弄月其实想说,是不是郡主夜里看书,把眼睛给看坏了。

    嘉乐:“裴亭长他们也是习武之人,以己推人,自然而然以为自己看见的别人也能看得见。扶风!盯紧这个窈娘!”

    弄月拦道:“郡主,还是让内卫府或者大理寺来盯吧。扶风还要保护您呢!”

    嘉乐起身,“我去找阿月。”

    弄月又出声了,“郡主,月华君她……她跟永川郡主交好。您们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嘉乐一顿,颓然坐下,沉吟片刻,“那就想办法通知高秉烛。”

    扶风道:“郡主,高秉烛明明猜到我们在盯着他,他还是将裴谏引到这里,可见他对窈娘信任至极。我们说了怕是他不会相信。”

    嘉乐左看看扶风,右看看弄月,“你们两个就是给我泼冷水的。就不能想出个主意来吗?”

    弄月:“通知百里二郎?”

    嘉乐瞥她一眼,“馊主意。”

    扶风:“郡主,裴亭长为人刚正,此刻又在这里,按说想法通知他最合适。可这事情牵扯太大,我们线索又不充分,我看不若告知东川王。”

    嘉乐叹了一口气,“罢了。王兄该说我多管闲事了。还是扶风你盯着吧。大不了这几日我不出门了。”

    此时的裴谏已经跟高秉烛碰上了面。

    高秉烛引他到这里,就是为了不良井被封一事。高秉烛以十日为期,请求裴谏在封井期间救助不良井;十日之后,无论抓到真凶与否,他自会给裴谏一个交代。

    窈娘为他忧心不已。如此穷凶极恶的凶徒,官府都没辙,高郎如何能在十日内找到真凶?

    高秉烛正要离开,就听楼下一片喧哗。

    “如何是我们赖账?咱们跑船的,最讲究信用。若不是东家暴毙,我们早就拿到工钱还你们了。”

    高秉烛闻言一愣。

    窈娘起身下楼,“说什么呢?你们是哪个东家?”

    “工部尚书百里公……”

    楼上嘉乐“噌”地起身,“谁?!”

    弄月颤栗道:“郡主,他们好像是在说……说百里尚书。”

    百里府内外已经挂上了白幡。百里延也已经入殓。

    嘉乐到的时候,百里二郎正跟柳七娘在守灵。

    “郡主,”七娘施了一礼。又道,“二郎,嘉乐郡主来了。”

    百里二郎恍若未闻。

    高秉烛到了船上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那些“赖账”之人是受人雇佣,特意引他来此。也没有什么百里家的货,箱子打开,都是空空如也。

    高秉烛听到甲板上利器杀人之声。

    百里二郎看向嘉乐,冷冷地道:“此时只你我二人。你说吧。”

    “说什么?”嘉乐一愣。

    “我阿爷心口中刀,书房内却无血迹喷溅,说明他中刀的时候血液已经凝住了!他身上有红斑,那是中毒的迹象!他是先被人毒杀,然后被人补了一刀,企图掩盖真相!”

    百里二郎声色俱厉。

    弄月:“百里二郎你这什么态度?毒杀也好,刀伤也罢,与我们郡主何干?”

    嘉乐一摆手,“你下去。对,与我何干?”

    “怎么与你无干?你是我阿爷生前见的最后一人!”

    高秉烛在门缝里看到了一张脸……一张戴着面具的脸!那张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刷地将门拉开,走出船舱。甲板上已经躺了好几个“赖账”之人。连跟在他身后出来的那个“船夫”,也随即毙命。

    高秉烛一转身。

    那个拿手戟的杀手就在他身后!

    “你说……你说我给你阿爷下的毒?”嘉乐手指自己,不可置信地道,“我为什么要杀你阿爷?”

    “百里弘毅,我们可是打小就认识的。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

    “你如今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不知!”百里二郎厉声道,“我只知你离神都数年,一回来就盯上了我!你若想见儿时好友,你不来百里府,你去鱼雁楼作甚?你敢说你不是在窥视当阳酒肆?”

    “之后我去太初宫巡查,你随后就到了。你不露面与我相见,却与我阿爷说些甚么?”

    “昨日我大婚,你是来贺喜的吗?你去见了我阿爷!他随后就无缘无故取消了我与七娘的婚约!你跟他说了什么?你又对他做了什么?!”

    高秉烛重逢老对手,两人打得如火如荼。

    “你不想跟七娘成婚,我帮你说了几句话而已,”嘉乐道,“两次都是。第一次成功,第二次我就不来了。谁知你阿爷还执意要你娶七娘呢……”

    “我成不成婚,与谁成婚,与你无关!我阿爷若是还活着,我宁愿答应他的一切要求!谁让你多管闲事?!”

    “我查过我府里的仆人,从料到水,从煮到端,未有可疑之人!银耳羹是端到我阿爷面前之后才下的毒!你当时就在我阿爷面前。不是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