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穿越到小道士身上,就是因为老道的死。这小道士的智力似乎有些问题,有些痴傻,但对亲近的人却感情深厚。老道一死,小道士也是狠狠哭了一场,一哭就是大半天,直接哭晕了过去,然后就是朱同寿的到来了。

    本来这道观里还有个哑仆,那是小道士的另一个亲厚之人。若是有他在,事情倒也不至于这么糟糕。但一个多月前不知出了什么急事,哑仆突然离开了,为了这事,小道士也是伤心了好些天,结果伤心劲还没过去,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老道士虽然年高多疾,却也还不至于就死,否则那哑仆也无法放心离开。可天有不测风云,哑仆离开没几天,衙门就突然发了告示,说是包括紫阳观在内的数百户人家占了国庆寺的寺田,应予归还,然后就开始挨家挨户的做工作了。

    寺田什么的因果,刘同寿还搞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可以很确定,那就是刘同寿的前身遭遇了古代版的强拆。

    老道当然不肯退让,他这道观虽小,却也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基业。当今之世道教兴盛,三清殿总能受些香火,再加上后院的几亩菜园,师徒仆三人的衣食却也无忧,偶尔还能接济一下街坊,比如这个名为小初的小乞丐。

    摆在眼前的问题很现实,没了道观,三人就要流落街头了。

    老道坚持,其他人当然也是一样。

    那几百户人家有穷有富,如紫阳观这样,被征了地就沦为赤贫者为数不少;就算是伤不到筋骨的那些富户,自然也不愿意平白损失一大笔财产,只是此事后面颇有牵连,他们也不敢贸然跳出来,只是在那些穷人后面推波助澜。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当地官府也是有所顾忌,不敢强来,局面一时间倒是僵住了。可老道毕竟年纪大了,身上又有病,带头和官差顶了几场,这一日起来就觉得不妥,然后就……

    “道士伯伯真的……呜呜,好人为什么总是不长命呢?”刘同寿被一阵嘤嘤的哭声惊醒了,原来小乞儿看到了老道的尸身,伤心的哭了起来。

    他哭的很悲伤,刘同寿也是很受感染,哥也是好人来着,结果前世被自家师兄暗算,今世又遭遇强拆,谁能比哥更惨?

    “我说……小初,你先别哭了,我问你,今年到底是哪一年啊?”这是刘同寿最关注的一个问题。

    “哪……哪一年?”小初抽泣不停,声音显得断断续续的,“是嘉靖十三年啊,哑大叔走的前一天,刚给你过了十四岁生辰,你又忘了吗?”

    “嘉靖!?”刘同寿突然大叫一声,把小初吓了一跳,哭声立止,目瞪口呆的看着小道士,心中连声叫苦,大敌将至,道士哥哥的痴病却又犯了,这让人如何是好。

    刘同寿并没留意同伴的神情,他心中满满的都是惊喜之情。

    嘉靖朝,这可是个大时代!包括嘉靖本人在内,在这几十年中,发生了太多的故事,涌现出了太多的名人。

    权倾朝野的大奸臣严嵩,以及他的对头,骂皇帝骂出花儿的清官海瑞;

    此起彼伏的南倭北寇,以及应运而生的战神戚继光;

    更有名,让某人最关注的则是朱厚熜的爱好,以及因此而闻名的各大道派了……

    嘉靖十三年,真是个好时代啊!

    第2章 有我在还怕啥?

    刘同寿对此颇觉庆幸,身为魔术师,又是个道士,在这个时代里,很容易就能有一番作为。能投皇帝所好,就算混不到严嵩那个水准,至不济也能当个神棍啊!

    他可是记得清楚,嘉靖年间有好几个很出名的道士,比如子孙都被封官,享受阁老待遇的邵元节;再如一人兼领三孤,创了大明记录的陶仲文……总之,嘉靖朝就是神棍的天堂,以自己的手段,混个国师的位置应该不难吧?

    嘿嘿,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娇妻如云,佳丽三千,还不任自己享受?穿越就要穿到一个好时代,合适的就是最好。

    “……道士哥哥,官差马上就要到了,你就别傻笑了,快想点办法啊,要是道观被抢走了,你也要跟我一样流落街头了,呜呜,哑大叔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初的哭叫声将刘同寿拉回了冰冷的现实当中,可不,道观没了,就当不了国师,只能统一丐帮,当武林盟主了,抵抗强权,保卫家园才是当务之急哇!

    可问题是,拿啥保卫啊?

    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再看看唯一的伙伴,刘同寿叹了口气,对面的可是官差,比拆迁公司高了不知道几级,实力完全不成比例啊。

    当然,老道活着的时候,似乎也不比现在强多少,但是,他道士的身份却管点用,以他为首,镇民们再一起哄,衙门也是投鼠忌器。

    可这招他却用不了,老道没啥本事,可年纪摆在那儿,在镇民们心中多少有点威望。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有痴病,一天浑浑噩噩的,别说威望了,有没有基本的人权都是个问题。

    现在自己穿越了,一下变聪明了,倒是可以试着施展口才,跟官差理论一番。不过风险却很大,很有可能会被衙门借题发挥,直接当成妖人给抓去。

    要知道,被精神病这种事,未必是后世人的原创,只要道观里没了道士,道观的土地收归官有就顺理成章了,刘同寿依稀记得,古代是有这种规矩的。

    “说起来,你刚才就嚷着官差来了,怎么现在还没见人影?”

    “官差已经到了街口,正被街坊们扯住了理论呢,不过没有道士伯伯领头,大伙儿都很害怕,虽然人多,最后肯定是拦不住的……”

    老道,又是老道,要是老道活着,就没这么多麻烦了,师傅啊,你咋就不能多挺几天,好歹让你的新徒弟适应一下环境啊?哪怕半天也好……幽怨的望了老道的尸体一眼,刘同寿突然心中一动。

    他急问道:“小初,师傅的眼睛是你给合上的?”

    “是啊。”

    “也就是说……”能合眼,说明尸体还没有完全僵硬,也就有了利用的可能,刘同寿眯着眼,再次观察起环境来。

    道观采用的是传统结构,大门开向南面,门两侧的窗户是假的,不透光。东西两侧的墙上虽然各有两扇窗户,可由于这三清殿太破旧,那几扇窗子都只是半掩着,并不能起到透光的作用,因此即便还是午后,殿内依然显得非常昏暗,只有门前的方丈之地比较亮堂。

    似乎有条件来搞一场表演啊,刘同寿嘴角一勾,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道士哥哥,你笑得好可怕……”

    “切,没见识,这叫充满自信的微笑,男人的魅力,尽在于此,不懂就别瞎说。”刘同寿撇撇嘴:“还有啊,以后这称呼也得改一改,别道士、道士个没完,叫我寿哥,明白了没有?嗯,以后你就跟我混了,一个小姑娘家,在外面乱跑算是怎么一回事?多危险啊。”

    “你,你……”小初是个机灵孩子,若是平时,她早就应该发现刘同寿的异常了,但老道的死让她很悲伤,再加上大敌临头,她早已心神大乱,一时也顾不得她的道士哥哥了。可没想到刘同寿语出惊人,直接道破了她心底最大的那个秘密,惊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啊?不就是女扮男装么?要说你这化妆啊,还真是有够差的,光是往脸上抹灰有什么用?也就是你年纪小,否则早就被人看破了,其实,师父早就知道了。”刘同寿摆摆手,“不说这些,先想办法打发了官差再说。”

    “可是……”一连串的变化太快,也太急,女孩心中有很多疑问,就是不知从何说起,最让她担心的,还是刘同寿自信满满的神态,“道……寿哥哥,你不要乱来啊,公差来了好几个人呢,都拿着铁尺,还有锁链,你……”

    “嗨,谁要跟他们打架了,那多伤感情啊?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你帮我个忙,去找点丝线来,结实一点,细一点,透明的就更好了。”

    “……嗯。”女孩年纪终究还小,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不过对她来说,这种时刻,有个主心骨在,才是最让她放心的。不管怎么样,有个出主意的,而且还是个很有自信的人,怎么也比自己一个人哭鼻子强。

    见女孩干脆利落的应声跑出去了,刘同寿也是松了口气。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响了,公差们很快就会到达道观,现在可没有编瞎话解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