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同寿无动于衷,随口问道:“哦,冯知县怎么说?”

    “呃……”董员外当即一滞,本来他是想把事情说严重点,来彰显功劳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镇定,后面的话他直接就说不出口了,好半响他才整理好言词。

    这次,他不打算取巧了,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那位冯知县是个典型的官僚,谨小慎微到了极点,对风险的规避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听到事情跟刘同寿有关,他当即就哑火了。面对柴家的状纸,他打起了太极推手。一会儿说查无实据,不能开堂;一会儿又说对待方外之人要以慎重为上,总之,他就是不肯接状纸,就算柴家把谢家的管家搬来也没用。

    最后受逼不过,他干脆装病躲开了,说是因病重,故而闭门谢客,更有甚者,他还把向东山征地的告示给撤了,明明白白的摆出了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不过,小仙师,柴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您须得加意提防才好,他们也许……会铤而走险!”

    “哦?”刘同寿眉毛一挑。

    “您可能还不知道,事情已经闹得相当大了,余姚……”董员外将刘同寿离开后的一系列变故,以及带来影响述说了一遍,然后解释道:“被王家攻讦,柴家不脱一层皮是不可能了,谢家的颜面受损,对他们来说,也是件难以容忍之事,何况还有东山……”

    “要来,便让他们来。”刘同寿傲然一笑。

    “小仙师,还是谨慎些好。”尽管知道观中没有外人,董员外还是四下都看了看,“柴家起家是靠在海上亡命而来,据说现在还有做那方面的生意,所以,逼得急了,难保他们不派亡命徒过来……”

    “你是说,柴家私下里做海贸?”刘同寿吃了一惊。

    “从前是,现在应该不出远海了,不过里面还有些其他门道,董家没做这方面的生意,在下也不是很了解……但有一点肯定不会差,很多想下海的亡命徒,都是通过柴家才得以成行……”

    顿了顿,董员外的语气愈发的凝重了,“所以,须得防他们派出那些人,随我同来的几个刀客,是从外乡来的,跟柴家肯定没有瓜葛,性子虽桀骜了些,武艺却很好。小仙师回头出入之际,最好将他们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好吧,我知道了。”刘同寿缓缓点头。

    “还有……”董员外向外间招招手,叫过一个少年来,吩咐道:“兴儿,还不见过小仙师?”

    待少年依言见礼,董员外这才介绍道:“董某膝下无子,一向视这个不成器的侄子为子,兴儿不是读书的料子,所以,在下想拜托小仙师收留,让他在观里挂个名,以后往来倒也方便,未知小仙师意下如何?”

    这算是结盟的质子?这董员外做事还当真上道,刘同寿摸了摸下巴,点点头:“也好。”

    董员外大喜:“兴儿,还不拜见师尊?”

    “徒儿董兴,拜见师尊。”

    ……

    “娘子,你找我?”另一边,梁萧忐忑不安的进了家门。他一路上想了很多,自觉最近应该没做什么出格,会招致家庭风暴的错事。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恐怕就是他私下里匿下的银子了。

    不过,同寿明明答应过,不把这事儿说出来啊?作为互换的代价,自己也会将余姚的事对娘子保密,省得提前走漏了风声,现在这又是怎么个情况?

    “嗯……”冯大婶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她坐在纺机前面,将纺轮转得飞快,飞梭在纱锭间穿梭往来,看得梁萧头皮直发麻,这架势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眼看就是乡试了,左右你也要去府城走一趟,正好帮姜婶带封信过去……”想了想,冯大婶又补充道:“既然是要找人,你便早点启程吧,也省得时间仓促误了事,倒让姜婶空欢喜一场。”

    “……娘子,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仿佛心头的一块大石被搬开,梁萧只觉一颗心变成了羽毛,忽悠悠飞起老高,然后徜徉在温暖的阳光中,心头这份幸福劲儿就别提了。

    “不然你还有什么用?或者说,你又有什么亏心事儿瞒着我?”冯大婶的注意力终于从纺机上移开,转到了梁萧身上,冰冷的目光上下审视着,梁萧只觉浑身大汗淋漓,心底那点小秘密全都曝光了。

    “没有,当然没有,我怎敢欺瞒娘子你呢?我这就收拾行装,吃过午饭……不,带上干粮就动身,午饭在路上吃,一定完成娘子你交代的任务。”一通诅咒发誓,梁萧总算是挨过了这场难关。

    回到书房,一边收拾东西,他也是唉声叹气。能早点出门固然很爽,他在余姚混了五十两私房钱,到了绍兴、杭州那种销金窝,正好享受一番。可是,镇上的热闹也很吸引人,能狐假虎威的在众人面前指挥调度,那滋味同样很爽。

    对了,共济社是互相帮忙,自己帮忙找人送信,那姜家却又帮了自家什么事?

    他很好奇,却不敢去问媳妇,只能夹着包裹跑去了紫阳观。

    不过今天也该着他倒霉,到了地头,寻宝的去寻宝,密谈的在密谈,他愕然发现,紫阳观大门紧闭,上面还贴着张纸,上书八个大字:“闭关修炼,非请勿扰”。

    “闭关修炼,同寿不会又……啧啧,真是艳福无边啊!只可惜,同寿却敝帚自珍,不肯传我无上仙法,杭州虽好,却非吾乡,全无用武之地啊。”

    站在门前,忽喜忽忧的感慨了一会儿,梁萧幽幽一叹,转身踏上了府城之路,在全镇的繁忙景象中,他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落寞。

    第23章 好好学习

    找人这种事,可以说很难,也可以说很容易,关键看你要找什么人。

    刘同寿要找妈妈就很难,线索少,无从下手,他只能将事情押后。

    但在府城找个有名有姓的士子,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了。梁萧这种极品且不论,大多数士子呆在府城,都是为了读书向学的。

    府城的文化氛围更浓,同道也多,还有很多有名的书院以及府学这类官方机构,在这里读书,可以跟同道交流,并且得到最新的消息,自是比一个人窝在家里来得强。所以,梁萧找人的过程很简单,找了间书院一打听,就问到了对方的情况。

    想起媳妇郑重其事的交代,他也不敢怠慢,当即就上门找到了人。

    “学业无成,又让老母挂心忧虑,子阳不孝啊!”姜婶的夫家姓苏,这位苏子阳是个很正统的读书人,也是个孝子,就是有读书人爱惜颜面的毛病。

    因为前次乡试不中,这次也是憋足了劲头要获得成绩,一边打工糊口,一边求学,一心想着衣锦还乡,却不想给家人邻里看到现在这副潦倒的模样,所以一直也不曾带信回家。这时接到家信,听梁萧一形容,当即哭得稀里哗啦的。

    “韩信尚有胯下之辱,谁还没有个落魄时候,苏贤弟,这确实是你的不对了,好在为时未晚,你且书家信一封,托人带回去,先安了婶子的心,然后安心应考便是……”

    说到这里,梁萧咬了咬呀,掏出块银锭递了过去,“乡试在即,你也不要再分神旁顾,且好好读书,早日高中,衣锦还乡才是道理。”

    “梁兄,你捎信前来,又慷慨解囊,如此大恩大德,却让小弟怎生得报,且……”按照正常套路,这里应该是纳头便拜的桥段了,可苏子阳正欲下拜,却发现家信后面还有内容,他翻开一看,再抬起头时,脸上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是什么情况?说好的纳头便拜呢?梁萧觉得近来这段时间,自己的运气真是差到家了,足足五两银子诶,还有捎信的苦劳,咋就换不来一声感激呢?也罢,就当是咱倒霉,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好了。

    “苏贤弟,你跟着我做什么?”一出门,梁萧又发现不对了,苏子阳莫名其妙的跟了出来。

    “梁兄见谅,大恩难报,母命难违,得罪之处请多多见谅。”苏子阳面无表情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