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胡子,朝周怀山看过去,“你真的这么想?”

    周怀山……

    心里成吨的问号咣当咣当砸上来。

    怎么想?

    你们在说什么?

    我根本听不懂啊!

    我从来没打算给族学请先生,更不会因为周怀海离开就心里不安。

    关我屁事!

    然而……

    闺女都这么说了,闺女的场子当爹的自然不能砸了。

    一脸情真意切,周怀山重重点头,声情并茂,“是啊!”

    “行,你既是有这份心,我再多说那就是虚情假意了,今儿,三伯我承你的情,整个庆阳村的百姓,都承你的情。”

    张婶听得云里雾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承情,但是张婶知道,请秀才的事,定下了。

    “那个,青丫头,周二哥,刚刚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孩子读书着急狠了才撒泼。

    都是我的不对,这样,这会儿我就回去把大鹅顿了,晚上给你们送过去吃。”

    说完,张婶带着大鹅就走。

    族长喊住他,“让你家男人过来一趟,顺便通知一下村里其他读书人家,都过来一趟。”

    张婶欢快的应了。

    张婶一走,周青将自己的想法又细说了一下,说话功夫,十来个汉子聚集族长家。

    族长将请秀才坐镇族学一事说了。

    “……这请先生的钱,怀山出了,不过咱族学的名字,从此改为怀山书院,你们有意见不?”

    家长们……

    你看我,我看你,交头接耳片刻,一个汉子率先开口。

    “书院叫啥名儿,我们不管,可秀才老爷要的束脩是不是要比童生老爷多?”

    乡村人家,供孩子读书实在不易。

    族长看了周怀山一眼,捋了捋胡子。

    “怀山请秀才的银子里,包含了束脩,以后咱庆阳村的孩子读书,不交束脩,你们有心的,送先生些瓜果吃食便是。”

    一得族长这话,几个汉子惊得大睁眼。

    “啥?不要束脩?”

    “还有读书不要束脩的?”

    族长笑道:“不是不要束脩,而是你们该出的那份束脩,怀山替你们出了。”

    一个汉子转头就朝周怀山看去。

    “不是,山子,你……你咋想的,你替我们出了?你是不是傻?”

    周怀山……

    我也觉得我傻!

    别人孩子读书,我出啥钱!

    然而……

    周怀山扯嘴憨笑,“我能顺顺利利读书考试,离不开大家的帮助,现在我家日子好过点了,我想回馈村里。”

    说着,周怀山语重心长一叹。

    “经过这次重捡书本的事,我实在是心里感慨良多,这孩子想要有出息,就得读书啊!可咱庄稼汉穷……”

    说及此,周怀山抹了抹他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总之,我现在日子好了,我就想让那些想读书的孩子,都有书读,不被家里条件耽误了,这,算是我的心愿吧。”

    说完,周怀山埋头叹气。

    一副触景生情的样子。

    “我有钱,这先生就我请,日后我没了,你们再定!”

    众人听着,神情怔怔。

    当初老周家为了周怀海,放弃周怀山。

    后来周怀山想要靠自己的本事读书,老周家大房正房闹出那么些卑劣的幺蛾子。

    大家有目共睹。

    周怀山这是被伤到了。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他不想发生在其他娃娃身上。

    真是……

    菩萨心肠啊!

    相比之下,周怀海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山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可哪能让你一个人出钱呢!”

    “就是,我们孩子读书,让你出钱,那成啥了。”

    周怀山……

    说的就是呀。

    心里吐槽,嘴里却道:“书院都改成怀山书院了,自然是我出钱,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你们真感谢我,以后逢年过节给我二斤猪肉就是了。”

    众人一番推让,最终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等回到沈励院子,一路沉默的周怀山登时就炸了。

    拉着周青进屋。

    “闺女,你是不是傻,你咋能做出这么缺心眼的事。”

    周青就翻了个白眼。

    “我这叫,破釜沉舟。”

    “你这叫破你爹的钱!”周怀山没好气道。

    在外面他能给闺女捧场子,不代表回了家他不发怒。

    周青就安抚道:“爹,你以后肯定是不种地走仕途的,对不对?”

    一提种地,周怀山气焰略略降下去一些,点了个头。“嗯。”

    “走仕途靠什么?”

    “靠人脉。”虽然纨绔,这一点周怀山还是懂的。

    周青就道:“可咱出身贫寒,你又没有同窗,从哪来人脉?”

    周怀山瞪着周青的眼睛,瞬间就顿悟了。

    抬手一拍周青肩头。“闺女,你咋这么精!”

    没有人脉,这是要在庆阳村培养人脉。

    人脉,从娃娃抓起。

    以后,那些为官为臣的,都是他周怀山供出来的!

    啧啧……

    “可万一,咱村子里没人能考中呢?”

    周青就笑道:“等咱这书院开了,附近十里八村的孩子都能吸引来,只要你能考中举人,就没人敢砸你这书院的路子。”

    “那万一我考不中呢?”周怀山立刻怂了。

    周青拍拍周怀山的肩头,“没有万一!给我学!明天还能休息一天!”

    周怀山……

    老子今天就不该同意!

    这特么是一个巨大的坑啊!

    第七十章 打算

    “闺女,你实话告诉我,这事儿,你琢磨多久了?”

    周怀山一脸幽怨的盯着周青。

    活像被骗财骗色的小媳妇。

    周青就笑道:“从你三十五个笼子卖了七百两那天起。”

    有钱就要投资啊!

    对她爹最有利的,就是教育投资。

    周怀山……

    “我就知道,你个败家闺女,惦记老子的钱!”

    周青哈哈大笑着从周怀山屋里出来。

    沈励刚刚将车上的鱼搬下来,见周青出来,笑着看她。

    这小姑娘,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等书院重新开起来,只要请来的先生足够出色,吸引来的可不止是小娃娃。

    这世上,有才无钱的学子,太多了。

    这一点,族长也懂。

    为了庆阳村,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请一位学识品行兼优且家中条件微寒的先生的。

    毕竟,将来这先生入了仕途,也算是得了怀山书院的恩惠。

    怀山书院出了人才,受惠的可不仅仅是周怀山。

    庆阳村更是要名扬四方!

    ……

    沈励抓的大肥鱼,赵氏选了两条给隔壁刘大娘送去,选了两条给隔壁张婶送去,又选了四条让平子提溜着送给族长。

    周青挑了十几条还没死的大鱼,养在大盆里,准备明日陪沈励进城去清泉寺的时候,顺便送给云海书局的掌柜的。

    晚饭时分,张婶送来半盆炖大鹅。

    赵氏又做了辣味鱼。

    还在铁锅边上贴了玉米饼。

    金灿灿的玉米饼泡在辣味鱼的鱼汤里,别提多香了。

    至于沈励抓回来的小鱼,赵氏收拾利索,全部炸了小鱼干。

    鲜香麻辣,一口一个,好吃到爆。

    “三叔,你可以赶车去十里八村卖这小鱼干了,准能卖的好。”

    自从不卖字了,周怀林一直在琢磨别的生财路子。

    得了周青这话,周怀林摇摇头。

    “没啥根基没啥背景,不沾吃食的买卖,万一出了人命,担不起。”

    这世上,红眼病的人可太多了。

    见不得你过得好,就要千方百计的害你。

    那害人的法子,歹毒又刁钻。

    若是有人在这小鱼干里下毒,到时候吃死了人……

    周怀林绝对不沾这一点。

    周怀山跟着点头,“你三叔说的对,做买卖,没本事根基弱,少沾吃食。”

    他还是侯爷的时候,最爱光顾京都榆钱胡同口的那家豆腐脑铺子。

    本是一对憨厚老实的老夫妻开的铺子。

    卖个早点维持生计。

    偏偏有个有钱的少爷看上他闺女了,非要娶回去做妾。

    老两口不同意,那人便让人在豆腐脑里下了砒霜。

    铺子吃死了人,老两口被锒铛入狱。

    这事,还是在一次酒局上,他亲耳听那少爷得意洋洋讲的。

    无视人命儿戏他人人生的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