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子黑着脸坐在那,拳头死死的捏着,“这事,我仔细想想。”

    “你还想什么想啊,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那孽障!”孙氏顿时咆哮起来。

    周老爷子没好气瞪孙氏一眼,“不想想难道再弄巧成拙不成?”

    “什么叫弄巧成拙,你这话是在怪海子了?海子都成这样了,你还怪他,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要不是那小畜生,海子能成这样!”

    周老爷子让孙氏吵得脑仁疼。

    霍的起身,铁青着脸看着孙氏。

    “你有办法,你现在去把纸拿回来啊!拿不回来,就给我闭嘴!你这么吵吵,纸就能自己个飞回来?”

    周老爷子一吼,孙氏尽管心里再大的怒火,也闭嘴了。

    只坐在那里不住的哭。

    周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

    “这事儿,等海子醒来我和他好好商量一下,眼下,最要紧的是海子的身体,老大媳妇,你千万照顾好他,别落下什么病根儿。”

    王氏抹泪道:“知道了,爹。”

    周老爷子看了周怀海一眼,沉着脸背着手出去了。

    见周老爷子要走,孙氏忙道:“你去哪?”

    周老爷子头也不回,没好气道:“县衙。”

    县衙府邸。

    县令正在听手下回禀周怀海挨揍一事,外面就通传,周秉德求见。

    县令客客气气将周老爷子请进来,亲自捧了茶。

    能在县令的府邸有如此待遇,周老爷子心头的愤懑略略散去一些。

    局促不安的坐在桌前,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不知如何开口,只低头看着茶杯里舒卷的茶叶。

    县令瞧着周老爷子,嘴角噙了恰到好处的笑。

    “周怀海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清河县百年不见一次山匪,没想到这次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发生这种事,我必定会严查的。”

    听到县令这话,周老爷子霍的抬头,眼底带了一丝错愕。

    “山匪?”

    县令点头。

    “听外面的百姓说,周怀海是被山匪打劫了,你放心,我一定……”

    不及县令语落,周老爷子连忙慌乱摆手。

    “不,不,不是山匪,不是。”

    他浑浊的眼底带着一种莫名的不安,嘴皮有些发干。

    “不是?”

    周老爷子面上带着浓浓的为难,迎上县令的目光,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叹出。

    随着那口气叹出,他肩头一垮,像是最终做出什么选择一样。

    “打了怀海的,是我二儿子的女儿周青……我二儿子就是这次的案首,周怀山。”

    县令顿时瞠目结舌。

    周怀山的女儿?

    周老爷子低着头,眼睛死死的盯着杯盏里的茶。

    县令则盯着周老爷子,琢磨这老头的来意。

    默了好大一会儿,周老爷子才又道:“我……我能求您件事吗?”

    “您说。”

    “您抓了我二儿子和孙女,关他们一年半载就好,千万别要了他们的命。”

    县令……

    眼角一抽,县令朝周老爷子道:“抓了周怀山和他女儿?”

    周老爷子点点头,“抓了就行,别杀头。”

    县令忙道:“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怎么会抓周怀山呢?”

    周老爷子猛地抬头看向县令。

    “我刚刚不是说,这次打了怀海的,是怀山的闺女。”

    “您有证据吗?”

    周老爷子仿佛没有听懂什么意思,茫然又带着一丝惊讶看着县令。

    “证据?”

    县令便道:“断案讲究作案动机作案手法,也讲究人证物证。”

    周老爷子这下反应过来了,扯嘴苦笑一下。

    “我问了那些受伤的护院,他们说的,不会有错的。”

    县令便含笑摇头,“那些护院都是你们家的,他们不能作为人证的,或者说,他们作为人证,还不够充分。”

    周老爷子瞪大眼睛看着县令,一脸匪夷所思,“可就是周青打的怀海啊!”

    县令便道:“据我所知,周怀海出事的地方在猫耳胡同,出事当时,他身边有九个彪壮的护院,就算是周青打了周怀海,可周怀海为什么带那么多人出现在那里呢?”

    周老爷子顿时面色涨红。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拿回那张纸。

    可谁能想到……

    瞧着周老爷子的面色,县令心头有了大约的猜测。

    “您说是周青打了周怀海,总要给我一个周青出现在现场的理由啊。

    毕竟,除了你们的护院,没有人能证明周青出现过那里。

    这一点,本官已经令人查过了。”

    周老爷子张张嘴,憋了好一会儿,才道:“没人看到?”

    县令点头,“没有。”

    顿了一下,县令又道:“您若肯定是周青动的手,如果实在没有人证,找到物证,本官也能拿人的。”

    这话说的,仿佛他是站在周老爷子这一方似的。

    周老爷子果然面色略略缓了缓。

    “物证?”他看着县令,努力想了一下,“当时周青拿走了怀海身上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县令便道:“可这银票,也没有其他人看到,除非我们在周青处搜到这银票,否则不能算作物证。”

    “那就去搜啊!”周老爷子跟着就道。

    县令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目光令周老爷子脊背有些发刺。

    “她毕竟是凶手。”

    县令心下冷哼一声。

    “派人去搜查周青不难,可你要想清楚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若是传到京都,只怕对周远不太好。”

    周老爷子顿时一愣,惊愕的看着县令。

    县令就道:“我听人说,今儿周怀海在城门口的茶水铺给了周青三百两银子,为了一张什么承诺书,这件事,只怕对周远不好。”

    听到承诺书三个字,周老爷子的心狠狠一跳。

    没想到,县令也知道这承诺书了。

    周老爷子重重一叹,满面疲色痛苦。

    县令觑着周老爷子的神色,又道:“不管从周青处能不能搜到那银票,承诺书的事都会因为搜查被闹得沸沸扬扬,你可考虑清楚啊。”

    第七十五章 刚怂

    周老爷子嘴巴微张,心里惊慌的砰砰直跳。

    县令喝了一口茶,慢慢道:“周远能在京都得了差事不易。”

    周老爷子狠狠一怔。

    “就没有什么法子?”

    县令明白周老爷子这话的意思,轻轻摇头。

    “实不相瞒,如果周怀山是个普通人,或许有法子,可如今,他是案首,府试马上就开始,多少眼睛盯着他呢,何况……”

    县令一声何况,周老爷子的心一沉,死死盯着县令。

    “何况今儿茶水铺子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如果我抓了周青,您觉得百姓会如何议论?”

    周老爷子顿时如遭雷击。

    如果周青被抓,那么所有人都会想到,是周怀海带人堵周青不成反被揍。

    毕竟,当时周怀海的的确确带了九个护院。

    而之前又发生了那种事。

    周老爷子只觉得心头一团乱麻,烦躁的不行。

    县令叹了口气,拍拍周老爷子的肩头。

    “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是血亲。”

    那封承诺书,其实只要你们不去害人家,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

    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周老爷子浑浑噩噩低着头,直到从县令府邸出来,他脑袋都是嗡嗡的。

    好好地日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周老爷子走在热闹的街头,听着耳边喧嚣,感受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只觉得胸口闷着一口浊气。

    难道真的就拿周青和周怀山没办法了?

    那承诺书,就当真要不回来了?

    不行!

    一定要要回来!

    绝不能拖累了远哥儿。

    周老爷子正心头烦躁,猛地眼前一亮,入目就看到周青和沈励迎面走来。

    周青怀里抱着一匹颜色俏丽的纱绢,正和沈励说说笑笑。

    周老爷子只觉得嗓子眼一股腥甜涌上。

    凭什么!

    怀海人事不省躺在床榻上,罪魁祸首却在这里有说有笑。

    周老爷子满眼喷着怒火,直朝周青冲过去。

    “你个孽障!”

    周老爷子扬手,一巴掌就要打到周青面上去。

    沈励反应快,立刻拦下。

    原本他想抓住周老爷子的胳膊然后甩开。

    可考虑到这毕竟是周青的祖父,便只将这一巴掌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