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

    周怀山说完朝周平走去,大咧咧的呼喊着,“来来来,再来一局,完事儿我还要读书呢!”

    他喊得潇洒,还在飞舞的雪花落下,恰好打在他的眼角。

    眼角一滴温润的眼泪,瞬间融化了那雪片,浸在脸上,冰冷的让人哆嗦。

    除了周怀山,无人知道他眼角的这一滴泪,有多滚烫又有多刺骨。

    周平只感受到周怀山这一波晃动竹球更加猛烈,他哇哇乱叫。

    周青只看到一大清早的,两个男人,一老一小,胡闹一团笑的像驴叫。

    两人玩完,周平恋恋不舍拍了拍大竹球,和周怀山约好晚上继续玩,转头去外院读书了。

    他一走,周怀山仰天一声长叹,“沈励怎么还不来?哎!读书这种事,果然是靠人不如靠己!”

    说完,他朝周青道:“闺女,我要去读书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说完,一脸壮士就义的表情,一挥衣袖,嘶吼了一声,“读书!”一头冲进屋里。

    周青……

    她怎么觉得她爹今儿这么诡异呢?

    盯着周怀山的屋子默了一会儿,听着屋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周青洗漱了去找李一。

    她去的时候,李一刚刚给李二换了伤药。

    昨日在书院一战,李二伤的着实不轻。

    好在沈励对属下,从不吝啬,药品补品从来都是最好的。

    问了须臾李二的伤势,得知他并无大碍,周青朝李一道:“昨儿我爹……”

    不等周青说完,李一立刻一脸愧色,挠挠后脑勺,“周姑娘,竹球的机关,我当真不会,这东西,我以前都没见过,不过我已经告诉我们大人了,大人说给寻一个机关高手。”

    周青……

    昨儿她爹真的和李一谈了半夜竹球?

    眼角微抽,周青盯着李一。

    李一一脸憨厚朝周青笑笑,忽的一拍后脑勺。

    “哦,对了周姑娘,我们大人有急事,昨夜连夜回京了,这个他让我交给你。”

    说着,李一拿出一封信。

    沈励回京了?

    为了昨日的事?

    周青心头一惊,接过信。

    李一还要照顾李二,周青便没有多打扰,拿着信离开。

    一时间,心里思绪纷飞。

    昨天慌乱惊险的过了一日,也不知道沈励到底审出了什么凶险的内幕。

    若非凶险,他怎么会连夜回京。

    一面走,周青一面撕开手里的信封,抖出信纸。

    第一百六十二章 拿下

    “一切平安,等我回来。”

    纸上只有八个字,周青落目便耳根微红。

    “这人真是……”

    嘴角不自觉带了笑,周青将信小心收好。

    昨天的事,事关家国,其中凶险,她当然知道。

    可她能尽得力,微乎其微。

    只能盼着沈励,当真如这信上所写,一切平安。

    纵有惦念记挂,可也只能是惦念记挂。

    火锅店昨日顺利营业一天,食客如流水一般,直到最后关门,已经是接近宵禁时分。

    一大早,周怀林和赵氏就兴冲冲的去了店里。

    准备今日一天的营业。

    店里有伙计有账房,足够忙乎,周怀林坐镇前面招待食客,赵氏坐镇厨房准备食材。

    压根不需要家里三个孩子帮忙。

    沈励不在,周青原以为她又要开启崔爹读书的苦命日子,没成想这回周怀山倒是日日自觉,甚至比沈励在的时候还要发奋用功。

    怀山书院一把大火阻挡了他们一家搬过去住的步伐。

    书院不能住,只能另买宅子了。

    周青将此事托给牙行。

    时光流转,眨眼到了正月二十,怀山书院开学。

    周怀山最嫌烦应付这种事,借了即将考试要抓紧读书的借口不去。

    周怀林又忙着火锅店。

    没办法,周青只能带着周平过去。

    怀山书院免收束脩,前来报名的新学子在门前排了长长的队。

    书院里两个年轻的夫子带着七八个老学子登记迎接,门前一番热闹自不必多说。

    周平一进书院就犹如撒欢的狗子,转眼跑的不见人影。

    周青不必亲自去迎接新生也不必去招呼老生,只等着一切妥当之后作开学演讲。

    夫子办公屋舍,周青捡了椅子坐了。

    “周姑娘,咱们书院以后,当真要免收束脩吗?”

    一位名唤徐亮的夫子,自称原先是书院的副院长,一脸忧心忡忡的道。

    “怎么?徐夫子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倒也不是不妥,只是觉得,一旦免收束脩,这书院里的学子,就鱼目混杂了。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管教起来,必定艰难,书院的风气也跟着会败坏。”

    周青顿时嗤的一笑,看向这位长得德高望重的老夫子。

    “以前收束脩的时候,不也出了个孙瑾吗?”

    周青一提孙瑾,徐亮顿时面上讪讪,“我也是为了书院好,给周姑娘提个醒儿。”

    周青没搭理他。

    徐亮自顾自的笑了笑,也换了话题。

    “自从那日大火,王夫子就一直没有来书院,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王德自然是被沈励抓了。

    “许是他家中有事。”

    徐亮轻轻摇头,“不光是王德没来,他那位朋友也没再来。”

    说着,那他朝周青看去。

    “周姑娘,那日书院着火,是不是和王德有关?那屋子,一直是他的朋友住着,那么大的火,他们两个都不露面……”

    对于大火,县衙给出的说法是窦淼怀恨在心蓄意纵火。

    可窦淼蓄意纵火,那原本住在屋子里的人,也该回来看看啊。

    王德是书院的夫子,就算着火他不回来,可开学总该回来啊。

    迎上徐亮的担忧,周青搁下茶盏抿唇一笑。

    “夫子既然知道那屋子里原本住着王德的朋友,为何当日我们去的时候,夫子不加阻拦也不加提醒呢?

    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日我们过去,夫子正好在藏书阁院中,是看见了我们的。”

    顿了一下,周青又道:“我们来书院,夫子恰好在藏书阁院中,没得了消息不去迎接,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可我们去了后面,你既是瞧见了……”

    话音温和,目光却是咄咄。

    徐亮顿时尴尬的将头撇过一旁。

    周青冷笑一声,“你是不愿我们住进来的吧。”

    徐亮搓搓手,尴尬的扯出一个笑,“也不是,就是……”

    正说话,外面一道急促的喊声传进来。

    “不好了,打起来了,不好了,打起来了。”

    随着声音响起,一个学子一头奔了进来。

    气喘吁吁扶着门框,“夫子,不好了,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徐亮一听这话,飞快的看了周青一眼。

    “你是新来的吧,他们打闹着玩而已,看把你吓得。”徐亮一摆手,面上带着笑,语气风轻云淡。

    那学子急的满头冒汗。

    “不是,夫子,真的打起来了。”

    徐亮又看了周青一眼。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说罢,朝周青笑道:“每次开学,这些混小子们一见面总要来这么一出,其实也不是真的打,就是日子久了不见,彼此想念的很,他是今年新来的,大惊小怪了,一会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学子原本都走了,听到这话音,又返回来。

    “夫子,不是打着玩,是真的打,血都出来了。”

    周青蹙眉看了徐亮一眼,起身,“我去看看。”

    那学子立刻带路。

    徐亮忙上前去拦,“不是什么大事,眼看一会儿要开学演讲,周姑娘……”

    周青一记冷目扫过去,打断了他的话音。

    周青没再看他,转头朝那学子道:“你带路。”

    学子一脸急色,大一步小一步走在前面。

    徐亮跟在周青身后,面色阴郁。

    东边校舍,一走过去就看到一群学子里三层外三层围着。

    那带路的学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夫子来了!”

    可围观的学子压根不为所动。

    继续围观。

    带路的学子急的又喊:“夫子来了,夫子来了!”

    这话,毫无作用。

    周青蹙了一下眉。

    徐亮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当真是他们闹着玩。”

    周青没理他,径直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