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蔑一瞥,激的周怀海心头愈发愤怒。

    “而且此人卑鄙恶毒,与在下又有些旧仇,大师请他掌眼,这实在是……”

    他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表达清楚了。

    方丈就笑眯眯一脸慈悲为怀的样子,缓缓道:“你们有没有旧仇不影响这古玩是真是假。”

    周怀海……

    周秉德……

    方丈执意要他们拿出古玩给周怀山鉴别,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得从匣子里拿出。

    周青立在一旁,冷笑撇嘴,“不是说要用最好的金丝楠木吗?我瞧着,这不像是金丝楠木的啊。”

    周怀山跟着就道:“什么楠木,这是枣木。”

    周怀海只觉得被人啪啪打了脸,但碍着救人心切又不敢当着方丈的面发作,只得忍气吞声将匣子里的古玩递上。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怀山一个庄稼汉,怎么能分得清这匣子是枣木做的呢。

    周怀海拿出的是一只乳白色的花瓶。

    学着周远当时的介绍,道:“汝窑的瓶子,瓶子是最好的品相,但这瓶子最珍贵的是上面的画,这画是著名画师时白话的作品。”

    说完,挑了挑眼皮,看着周怀山讥讽道:“你知道时白话吗?”

    周怀山接了瓶子,连看都没看,待周怀海话音落下那一瞬,他嘴角咧着一个欠揍的笑,然后将手缓缓举高。

    手抬到齐眉的位置,忽的手指松开,那只被他捏在手里的古玩花瓶直接落下。

    随着花瓶落下那一瞬,周秉德和周怀海惊得一个激灵,大叫着上前就扑过去接。

    然而,他们的速度怎么抵得过自由落体。

    砰!

    一声响,紧跟着便是瓷片四溅的声音。

    好好一只花瓶,顿时四分五裂碎在地上。

    别说周老爷子和周怀海震惊了,就连方丈都瞪大眼看向周怀山,嘴巴默默张成一个形状:草!

    周怀海红着眼就扑向了周怀山,“你是故意的!”

    周怀山压根不躲,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周怀海扑过来,并且添油加醋道:“是的,我就是故意的!”

    周怀海哪里经得住这个刺激,本来就满肚子嫉妒愤怒,现在扑过去直接一把掐住周怀山的脖子。

    周怀山一直背后的那只手,提着一只不知从哪搞来的青砖,朝着周怀海脑袋一板砖就拍了下去。

    砰!

    周怀海白眼一翻,脑袋上就有血迹渗了出来,人还懵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一黑就栽倒过去。

    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周老爷子惊得立在当地一时间脑子宕机。

    直到周怀海扑通跌倒在地,周老爷子才一个哆嗦冲上前,那架势,完全就是朝着周怀山判命去的。

    “好你个不孝的东西,竟然杀了你大哥!我今儿和你拼了!”

    周老爷子扑上来,这次周怀山却躲开了。

    躲得格外灵敏与恰到好处,直接结果就是周老爷子扑了个空,因为惯性作用,脚下没有刹住闸,直扑周怀山背后的墙。

    砰!

    周老爷子直接撞上去了。

    一把年纪撞得不轻,一时间有些眼冒金星。

    周怀山站在那里冷笑,“与其和我判命,不如赶紧带着周怀海回去找大夫,找到晚了,说不定真的就死了。”

    周老爷子自从来了京都,过得那真是悠哉清闲的大老爷生活。

    在家有人伺候,出门有人尊重。

    这都是托了周远的福。

    现在周远还被人扣着呢,他可不能让周怀海再有什么事。

    明明想要一刀捅死周怀山,可周老爷子却也知道,周怀山说的没错,他得赶紧带周怀海去看大夫。

    可……

    瞧着一地的碎瓷片,周老爷子心头滴血。

    他不甘又愤怒的看着方丈,“我们尊重方丈,今日的事,您难道就……”

    方丈没让他说完,一摆佛尘直接打断了。

    “今日发生这种事,老衲着实震惊和意外,实在心头歉意,这一切,都是因为老衲而起,若是……”

    方丈一脸愧疚淋漓尽致。

    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就让周远同你一起带他离开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就不计较周远的罪孽了,还望你们回去,能多管束他。”

    周老爷子……

    错愕望着方丈。

    周远被抓,他们一家子几次三番来求情,什么好话都说了,甚至还说要来塑一尊金佛,可方丈就是不松口。

    直直拖了三日才开出要古玩的条件。

    现在……

    这就松口了?

    周老爷子脑子里乱乱的。

    古玩碎了,周怀海被敲了一砖,但是周远被放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丈不安的转了几颗佛珠,又叹了口气,“今日之事,老衲对不住施主了,老衲也没想到……”

    他厌恶的看了周怀山一眼。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老衲真是信了你的鬼话,今日的事,老衲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件事,老衲必定报官!”

    听到这话,周老爷子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方丈吩咐,很快有小沙弥抬着一顶轿辇赶来,帮忙将周怀山抬上轿辇。

    动作间,周远被释放。

    这是周青第一次见周远。

    清瘦,模样和周怀海相差无几,眼窝深陷,疲倦中带着怒火。

    显然他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身上还穿着京卫营的官服,一进门,冷着脸指着周怀山的鼻子,“你等着!”

    说完,朝方丈一拜。

    第二百四十七章 计划

    之前的事,是在下混账,在佛祖面前做出那等腌臜之事,这几日每日听着佛音虔诚悔过,在下已经知错了,谢方丈宽恕。”

    许是官场混迹过的缘故,面对大佛寺方丈,周远声音温和带着十足的恭顺。

    似乎外面轿辇上那个脑袋被人拍了板砖的人和他毫不相干似的。

    似乎周怀山没有一言不发就摔了花瓶似的。

    似乎,他就是来虔诚道歉的。

    方丈倒是面上挂着歉意,他朝周远虚抬了一下手。

    “快带你父亲去看大夫吧,再耽搁下去,恐怕不好,至于这边,周大人放心,一切皆因老衲而起,老衲必定报官给周大人一个交代。”

    那样子,仿佛他也不是那个栽赃陷害周远的方丈。

    周远不慌不忙抱拳行礼。

    “今日之事的确是过分,不过报官倒是不必了。”

    方丈惊讶道:“不报官?刚刚……”

    周远态度坚定,“不用报官了,多谢方丈,在下先行一步。”

    行礼到位,才缓缓直起身来,他转身之际,捏拳狠狠瞪了周怀山一眼,看都没有看周青,直接离开。

    周老爷子见到大孙子,什么想法都暂且没有了。

    他们一行人离开,大佛寺方丈一脸肉疼的低头瞧着地上的碎瓷片,“哎!”

    周怀山就道:“假货而已。”

    方丈挑眉看他,“你知道是假货?”

    “当然。”周怀山一扬下颚,满面臭屁。

    方丈就看着他,等他下文。

    刚刚那一幕,都是他们来见周怀海之前就商议好的。

    纵然是商议好的,可眼睁睁瞧着周怀山砸了东西,方丈还是心疼的眼皮直跳。

    然而他等着周怀山,周怀山却没有一点要说下文的意思。

    方丈脑袋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看着周怀山,“没了?”

    周怀山……“什么?”

    “你怎么不说说为什么是假货?”

    周怀山一脸委屈,“你没问啊。”

    方丈……

    想打人!

    这欠揍的样,怎么就那么像那个老纨绔呢!

    周怀山咳了一声,提着手里青砖,道:“这花瓶是汝窑的花瓶不假,但是上面的画不是时白话大师的。”

    方丈瞪着一双要揍人的眼。

    周怀山自觉继续,“因为这画是荣阳侯做的。”

    说完,周怀山看向方丈。

    方丈面上血色一瞬间消失殆尽,他嘴皮微抖,看着周怀山。

    周青瞧瞧方丈,瞧瞧她爹,咽了口口水。

    屋里一瞬间静默若坟茔。

    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方丈干巴巴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周怀山就道:“不知道为啥,前一阵子我天天晚上做梦,有一个自称是荣阳侯的人,他说他也叫周怀山,他和我说的。”

    周怀山睁眼胡说八道。

    可方丈却是道:“他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