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坚硬,毫无商量的余地。

    小丫鬟立刻为难的站住脚。

    周青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知道了,你快让我爹写吧。”

    说罢,跨出门槛,朝那小丫鬟递了个眼色,压着声音道:“快去。”

    小丫鬟飞快的看了沈励一眼,想都没想,转头就走。

    周青有气无力晃悠到廊下扶栏处,倚栏而坐。

    别说冰球了,现在她能抽根烟都是好的。

    辅导爹读书真是要命啊。

    半个时辰之后,励励子浑浑噩噩从屋里走出来。

    那飘忽的步伐,活像是刚刚从男子监狱出来,并且经历了一番不可描述的蹂躏。

    瞥了一眼周青抱在怀里的冰球,沈励二话没说就着碗里的勺子挖了两颗送到嘴里。

    冰球入嘴,顺喉而下。

    一股凉意总算是把人重启激活了。

    冰球真香。

    周青朝敞开的大门看了一眼,“这么快?写完了?”

    沈励吊着半条命,半个身子挂在栏杆处,人就那么瘫在那里,“没有,我出来透透气,我怕我一下子没控制住脾气。”

    且不说里面的人是他岳父,他不能动手。

    单单就他这手劲儿,一动手就怕出人命。

    说着,身子向前一探,又捞了两颗冰球进嘴。

    “周远被抓了。”

    他突然开口,周青被锈住的脑子足足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们抓的?”

    沈励摇头,“那边出手太快,不等我们这边走完流程,他们直接让刑部抓了。”

    “太子党?”

    沈励点了点头,靠着背后廊柱,仰头望天上的星星。

    星河璀璨。

    “刑部是太子党的人?”

    沈励眼皮动了一下,轻轻摇了一下头,“算不上全部都是,刑部尚书是,这一次为了保住周远,苏珩牺牲不小。

    这才折损了一个御史,如果刑部这边稍微出点岔子,那他可能就会损失一个刑部尚书。”

    周青不禁就怀疑人生了。

    “周远就这么重要?”

    沈励扯嘴,“我现在也在调查,目前还没有发现,周远到底是凭着什么让苏珩这么看重他。”

    话音落下,沈励忽的顿了一下。

    苏珩?

    苏恒?

    这两个人的名字,读起来,一模一样啊!

    周青见沈励眉心狠狠蹙了一下,“怎么了?”

    沈励抬眼看周青,“周远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本事吗?”

    周青顺着原主的记忆想了想,最终摇头,“没有什么与众不同啊,非要找个与众不同,那就是可能比别人更自私点?”

    说着,自嘲一笑。

    “我真的想不到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两人正说话,里面周怀山扯着嗓子喊,“写完了!”

    一面喊,一面啪啪的拍桌子。

    那兴奋的样子,活像是上晚自习上到一半,教室突然停电的高三党。

    沈励正要起身,周青将怀里的碗递给他,“我去瞧瞧,一会儿换你。”

    进士考试,这试卷的卷面极其重要。

    周怀山一手字虽然写的张牙舞爪威武霸气,但是不符合试卷要求。

    考试的时候,学子是要用馆陶体来书写的。

    所以国子监的日常作业,就包括小字练习。

    周青一进来,周怀山就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将自己刚刚写完的大作递上去。

    周青抬手一接。

    不得不说,在写字上,周怀山是极其有天赋的。

    馆陶体写的工工整整很是漂亮。

    随着目光下移,周青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一僵。

    “爹,这是什么。”

    将那纸朝桌上一拍,周青指了最后几行。

    上面写着: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周怀山得意的摇头晃脑。

    “这不是先生布置的这篇我已经誊抄完了,但是吧,我一瞧,嘿,这还差几个字就能凑成一个完完整整的正方形了,所以我,灵机一动,给他补齐。”

    周青……

    神特么补齐!

    周怀山唯恐周青给他撕了,立刻将面前的纸放好。

    “先生只是说让誊抄练字,我该誊抄的都誊抄了,先生可没说,不让加量练习,我这是超额完成任务。”

    周青无言以对。

    等着明天挨罚去吧你!

    “还有什么课后练习?”

    “还有让做一首诗,方向也是漕运。”周怀山说着,沾沾自喜晃了晃翘起的腿,“我都写好了。”

    《漕运·饭否》

    男人要吃饭,

    女人要吃饭。

    进士要吃饭,

    百姓要吃饭。

    饭否,饭否,惊起运河肥鱼一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刺杀

    周青没让这首“诗”气的当场吐血而亡,都算是十五六岁心脏强大。

    但凡上了三十岁,也经不住这么气!

    ……

    鸡飞狗跳半夜,周怀山总算是完成了全部的作业。

    当然,主要原因是,青青子和励励子都想多活几年,实在耗不下去了,作业最终被草草了事。

    大吉大利,全家入睡。

    翌日一早,沈励前脚出门,周青后脚从被窝里把周怀山拎了出来。

    介于前一天读书的经验教训,这次周青让她爹收拾整齐就直接把人塞进车里。

    马车慢慢赶,周怀山直接在车里吃早饭。

    抱着包子啃了一口,周怀山幽怨的望着周青,含糊不清道:“闺女,我是你亲爹。”

    周青顶着两个黑眼圈,没好气道:“你但凡是我后爹,我早打断你腿了!

    今天回来,第一件事先做作业。

    写完了再玩。”

    周怀山狠狠咬了一口包子,“难道我不是人吗?难道我不需要吃饭吗?”

    周怀山一提吃饭,周青心头的火腾的就上来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首“诗”。

    迎上闺女的怒目之光,周怀山……

    “包子真好吃。”

    周青……

    马车辘辘,最终抵达国子监门口。

    周怀山一抹嘴,跳下马车。

    李二跟在周怀山身后,两人朝书院大门而去,走了没有三步,周怀山忽然回头,“闺女,今儿你也要第一个来接我啊。”

    周青有气无力摆摆手,“快进去吧。”

    正说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学子朝周怀山靠近过去。

    他细胳膊细腿的,走路有点打晃,怀里抱着一个小袋子,神情瞧上去有点紧张。

    靠近了,低着头朝周怀山道:“您就是周怀山吗?”

    周怀山一愣,一脸莫名其妙望过去,“你是谁?”

    那学子便将怀里的袋子向前一送,“那边有个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周怀山狐疑的接过袋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而,就在周怀山转头一瞬,那瘦弱的学子忽的眼底迸发凶光,从袖口滑下一把匕首,匕首带着寒光,他握紧了朝着周怀山胸口就刺去。

    周青正要放下车帘,忽的就看到这样一幕,惊得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

    “爹,小心!”

    周青动作间,李二已经反应过来了。

    一把将周怀山拉开,顺势抬手去挡那人。

    然而那学子仿佛早就知道李二的动作似的,轻巧的从李二腋下钻过,顺势扑向李二身后的周怀山。

    周怀山抄起手里的袋子,想都没想直接朝那人眼睛招呼过去。

    袋子一砸,里面的东西就掉了出来。

    是七八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国子监门口,围了不少围观的学子。

    眼见死老鼠滚下,一群学子顿时头皮发麻。

    周怀山一见死老鼠,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和斗志,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破口大骂就要迎战。

    “去你娘的八辈祖宗,敢在国子监门口找你爷爷的晦气,老子今儿让你知道……”

    不等周怀山话说完,他整个人就被人拦腰抱起。

    周怀山还维持着要冲上去干架的姿势,张牙舞爪的怒吼。

    吼了一瞬,忽然觉得不对,转头一看。

    “赵大成?”

    赵大成黑着脸抱着周怀山,没看周怀山,只是偏头看前面。

    前面,李二已经和那瘦弱的学子交手。

    学子疯狂的抵挡李二,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着什么,就在赵大成看过去那一瞬,那学子被李二一脚踹飞。

    砰的一声,重重跌落在地。

    落地那一声响,非常的扎实。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那学子捂着肚子蜷缩在那里,眼底依旧是凶狠的光,他龇牙一瞬间,看到了马车前站着的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