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蓉动作也不慢,飞速抵达沈励所在的院子,高立跟着就要进去被寇蓉拦下。

    “我他么的不怕!我不怕感染!让我进去!”高立红着眼朝寇蓉道,声音咆哮中带着哽咽。

    三十岁的大男人,头一次哭。

    寇蓉倒是冷静,“你不怕?他要是有事,整个暗影谁管?你不是说周怀山也在这边吗?他就不担心沈励?做你的事去!”

    冷声说完,转头就走。

    石月馨还在丰台呢,我不也没有闹着要先去那边!

    她是苗疆圣女,如今虽然沦为暗影阶下囚,可骨子里的气场是在的。

    高立到底硬生生停住步子没有跟上,瞧着寇蓉进了沈励的屋子,咬了咬牙,转头离开。

    的确,他有太多事情需要做了。

    耽误不起。

    个人感情,在这种时候,就是个屁!

    寇蓉在沈励屋里呆了整整一夜,半夜时分又将真定这边几个医术交好的大夫一同叫了过来。

    临近天亮,一碗煎熬的浓浓的汤药被灌倒沈励嘴里,然后煎熬汤药剩下的药底子涂抹到沈励手背上的红疹上。

    一切都是寇蓉亲自上手。

    如果这方子不管用,那寇蓉和沈励的这种近距离接触,她被感染的可能性占了百分之五十。

    一切能做的做完,寇蓉虚脱的瘫在椅子上,双目微阖,却是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一片。

    其他几个大夫也疲惫的各自找了地方歇着,一时间屋里安静仿若无人。

    “退了!红疹退了!”

    不知谁第一个喊了一句。

    这一句话,就像是战场的冲锋号,原本横七竖八瘫着的几个大夫,蹭的跳起身冲了过来。

    运动员也没有这一刻的他们矫健灵敏。

    “退了,真的退了!”

    “不烧了,已经不烧了!”

    “这方子对症了!”

    沈励的病情得到控制,几个劳碌了整整五天的大夫喜极而泣,几个汉子紧紧的相拥,泪水泄洪而出,嗓音沙哑的吼叫。

    “控制住了!控制住了!”

    医者仁心,他们比谁都希望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找到了医治的方子,比找到了一座金矿都让人欢喜。

    寇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眼,眼泪顺流而下。

    方子对症就好。

    ……

    三日后,沈励身体彻底得到恢复,真定的情况也得到基本稳定,所有的病患,除了有基础病的可能还要再多费些时日,旁的都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姜琦羞愧难耐,跪在沈励面前。

    “是下官无能,若是下官早些意识到这是疫情,也不会闹得这么严重。”

    沈励瞥了一眼他腰间白布腰带,“丧事?”

    姜琦声音一哽,“师爷在昨天夜里猝死过去了。”

    自从疫情开始,因为姜琦家中特殊情况,他无法配合暗影工作,一切事物都是由师爷代劳、

    别人忙,师爷比所有人都忙。

    最终,一把年纪没熬住这份负荷过重的辛苦。

    沈励嗓子眼堵了一下,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厚待他的家眷。”

    第四百六十九章 人渣

    厚待所有为这次疫情牺牲的人员的家眷,这是对这牺牲最基本的尊重和感恩。

    不分身份,不论阶层。

    所有的奉献都是伟大而璀璨的!

    (在此,向所有为疫情奉献的工作人员敬礼!感谢在中国,感恩有你们!)

    第十天,整个真定彻底恢复秩序。

    一场人为投毒的疫情,在朝廷的最快反应应对下,在百姓最大的配合下,彻底结束。

    历时整整十天,所有参与这次抗议的人员,从上到下,人均减重十斤。

    离开真定,高立带人回京,沈励第一时间赶往丰台庄子。

    那边也才解封。

    沈励只想快马加鞭,快一点,再快一点,立刻马上见到周青。

    天知道,他在昏迷不醒一脚迈进地狱的时候,是满脑子的周青拦住了他奔向阎王的路,活活拖着他让他熬到了解药。

    骏马疾驰,耳边风声猎猎。

    然而!

    这世上的事,怕就怕个然而!

    走的快不如走的早。

    欸!

    就在沈励都快把马的腿跑断才将将抵达丰台的那一瞬,提前一个时辰就出发的王瑾和周怀山正好下了马车。

    周青与明和她们刚刚从丰台的庄子里出来,正往外走。

    “闺女!”

    “妹妹!”

    周怀山一下马车就带着哭音的朝周青跑了过去。

    “我的闺女啊,你差点就见不到你爹了,你知不知道你爹这次可遭了大罪啊!

    闺女!”

    周怀山直扑周青,一把把足足瘦了十几斤的周青搂到怀里。

    王瑾跟着扑上去,从背后抱住周青。

    爷仨抱在一起,王瑾哭的嗷嗷的。

    “妹妹,你没事吧,妹妹!”

    周青努力从爹和哥哥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松点,松点,哥你鼻涕都到了我脸上了,松点!哥,你再拿我衣服擦鼻涕我揍你了啊!”

    沈励就那么硬生生的停在那里。

    一缕西北风精准的在他头顶局部刮过。

    刚刚,他要是拼出杀人的速度冲过去,未必就不能比周怀山他们先到。

    但是,他那么不要命的跑过去,赢了自己的岳父和大舅哥,真的好吗?

    然而,就这么一瞬间的犹豫,就眼睁睁看到那边抱成一团。

    忽然觉得,冲过去是真的好。

    然而晚了。

    石月馨立在明和一侧,蹙眉瞧着沈励,眼底带着极度不满。

    人家夫妻俩,都是小别胜新婚。

    你们这,才彼此经历了一波生死浩难,差点天人永隔,你就一点都不想周青?

    这么淡定?还站这么远?

    什么玩意儿!

    翻了个大白眼,石月馨朝好容易挣脱爹爹和哥哥怀抱的周青道:“我和明和先走,明儿见。”

    宫里的马车和长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不远处,打了招呼,石月馨和明和率先离开。

    路过沈励的时候,石月馨重重冷哼一声,“人渣!”

    没有第一时间抱到媳妇的沈励一脸懵逼转过去。

    说我呢?

    石月馨大白眼翻过去,废话,不说你难道说我自己!

    渣男!

    沈励……

    王瑾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妹妹,你看都压坏了,这是真定最出名的驴肉火烧,可好吃了,今儿一早我专门排队买的第一份。”

    王瑾献宝似的把一份已经被压得不成型的驴肉火烧送到周青面前。

    “你尝尝,对了,你放心,我一直给你看着沈励呢,没有什么小姑娘小媳妇的去招惹他,他现在还是干干净净的。”

    正要伸手去捏驴肉火烧的周青顿时眼角一抽,哈?

    不远处听力惊人的沈励……哈?

    就在周青这一瞬间的停顿功夫,周怀山从王瑾手上拿走了那驴肉火烧。

    “闺女啊,爹真的担心死你了。”

    大大咬了一口混合着驴肉香菜青椒的驴肉火烧。

    “你是不知道爹想你想的茶不思饭不想的,就怕你出事,我当时都发烧了。”

    又大大咬了一口。

    两口吃完,驴肉火烧只剩下底下一个面饼子边缘了,他塞到周青手里。

    “闺女,你哥说的不错,这火烧真的挺好吃,你尝尝。”

    周青……

    我尝个寂寞吗?!

    王瑾和周怀山一左一右的立在周青两边,嘀嘀咕咕的说着在真定抗疫的事,周青吃着剩下的饼子边缘,抬眼看向前方。

    夏风微醺,沈励立在那里。

    挺拔的身姿并没有因为连日的劳累而显得憔悴。

    周青知道沈励感染的时候,已经有了解毒的药方,那一刻她还是吓得浑身直颤。

    现在真好。

    她爱的人,站在阳光下,等着她……

    然后!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忽然响起,烟雾登时缭绕,声响不绝于耳。

    大佛寺老和尚带队,后面跟着红毛紫毛橘毛。

    几个人从马车上下来,穿过缭绕的烟雾,直扑周怀山。

    “山哥!我们接你回家!”

    “山哥!走!庆功去!”

    “山哥你不够意思,你怎么自己去了真定也不叫兄弟一声!”

    八十多岁的溧德侯哭着就跑上前一把抱住周怀山,“那一年杏花微雨,我胖了十斤,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王八蛋,你去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