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妈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它三个丫鬟在外间伺候,昨日,少夫人却让春花去了内屋伺候,若此时发卖,不知少夫人会不会误会夫人的一片好心?”

    楼夫人想了想,道:“那就等一段时间再说,先盯着点儿。”

    陈妈妈笑道:“夫人对少夫人真好,只是少夫人与公子……”

    “强按的牛头不吃草,小夫妻屋内的事由他们自己解决,何况,儿媳妇天资绝色,又娇又软的,我就不相信臭小子血气方刚的,不开窍?”

    接下来的日子,陆燕尔每日卯时必到烟霞阁报到,晨昏定省不曾一日落下,可却害苦了楼夫人,陆燕尔每日不止问安,还东拉西扯地跟她聊天,聊着聊着就会绕到无字家规上面,一副虚心求她解惑的诚恳模样。

    无字家规本就只是个玩笑而已!

    解什么惑?

    楼夫人觉得自己恶婆婆的形象快要伪装不下去了。

    这日早上,楼夫人见陆燕尔又有拉着她套话的嫌疑,忙冷着脸将她赶出去了。

    陆燕尔也不恼,眉眼弯弯地退了出去。

    经过这些天的摸索试探,她发现这位婆婆并不像面上表现出的……那般不待见她,她的厌烦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冷言冷语,其犀利程度甚至比不上侯夫人当日对她的十分之一羞辱,哪怕她已有激怒她的趋势,可她只是挥手让自己退下罢了。

    思及此,陆燕尔唇角微微上扬。

    晚晴笑道:“小姐,心情不错?”

    “嗯。”

    “小姐,不如去街上逛逛可好,小姐都闷在府里好长一段时间了。”

    陆燕尔幽幽一笑:“我不觉得闷啊,这楼府风景雅致,我都还没欣赏完呢,我看想要上街玩的是你这个鬼丫头吧?”

    晚晴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老是听冬梅提及江州如何如何热闹,如何如何有趣,勾的她也想出去逛逛,可小姐自嫁入楼家后,不是忙着去给楼夫人请安,就是在府上瞎转悠,那荷池的鱼儿,她能看上半晌午呢。

    “小晴儿,你想出府看看的话,就跟冬梅一起去吧。”

    知道晚晴是憋坏了,在安和县老家时,晚晴隔三差五便要出去给她采买东西,哪像最近在府上闷了快半个月了。

    晚晴眼眸一亮,随即又暗下来,小声道:“奴婢不去,奴婢陪着小姐。”

    陆燕尔觎她一眼:“听说东巷口有家卖杏仁酥的,味道极好,你明天同冬梅去买点回来,我尝尝,是不是比楼府厨子做的桃花糕还好吃。”

    “是,小姐。”

    晚晴瞬间心花怒放的应下,有了名头,她便不再纠结了,小姐真贴心。

    回屋后,陆燕尔翻出压箱底的话本,解闷,其实不是她不想出去透气,而是害怕碰到崇德侯府的人,毕竟她以前差点成了顾辞的世子妃,而楼府又刻意隐瞒了她的来历,府上仆人只知道新夫人姓陆,却不知她是哪家姑娘。

    一个江州首富楼家,一个崇德侯府顾家。

    若被人知道楼家娶了悔顾家婚的女子,估计又是百姓们口中茶余饭后的一段谈资了。

    陆燕尔整日蜗居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却愁煞了楼富贵,楼家娶个媳妇是回来花钱败家的,可这个儿媳到楼府半月竟未花过一分钱。

    比起败家,楼夫人更希望维持自己高冷的恶婆婆形象,而楼君炎深知娶亲的这番缘由,可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比起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还不如靠自己博出一条血路。

    楼富贵实在坐不住了,虽说儿子官运这事儿听天由命,可也总得验证一番道衍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真的,儿子岂不是少走弯路,也不必远赴战场拼杀,何乐而不为?

    这天,楼富贵提前回府,召集全家上下一起用膳,话说这还是陆燕尔嫁进来后,头一次这么隆重地用膳。

    楼富贵忙着生意应酬,楼君炎也不知在外面忙些什么,一般也是晚上才归家,府上只有楼夫人和陆燕尔两婆媳常在,但除了晨昏定省,婆媳之间也是分开用膳的。

    吃了一会儿,楼富贵放下筷子,甚是慈爱地看着陆燕尔,问道:“燕尔,嫁到楼家,可还习惯?”

    “很好。”陆燕尔抿了抿嘴,举止有礼地应道。

    楼富贵又斟酌了一番词句,笑眯眯地道:“缺什么不?好让你母亲带你出去逛逛,头面首饰,绫罗绸缎,金银器皿,珠宝手镯,你母亲甚有研究,能帮你挑挑?”

    陆燕尔一下子愣住了。

    楼夫人轻飘飘地夹了块鸡身上最好的块肉,递到陆燕尔碗里,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想买什么,我帮你去挑。”

    陆燕尔默默地看了看碗里的鸡肉,又看了看面色冷淡的楼夫人,摇摇头:“谢父亲母亲厚爱,只是燕尔什么都不缺。”

    这是实话。

    她嫁过来后发现,楼府早就给她准备了满满几大匣子金银首饰,各种时兴款式的,还有她的嫁妆亦是不少,根本用不过来。

    看着完全没有败家欲望的陆燕尔,楼富贵神情僵了僵:“北街有个全江州最出名的胭脂水粉铺子,质量上乘,都是姑娘小姐们的最爱……”

    说到这里,楼富贵已然接收到两道不善的目光,一道来自于自家夫人,一道来自于对面的儿子,话说他一个大老爷们给儿媳妇普及姑娘家的东西,真是好难。

    而乖巧的儿媳妇也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楼富贵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吃饭!”

    “爹,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自有打算!”

    楼君炎幽幽地扫了楼富贵一眼,伸手拉起发懵的陆燕尔,转身离开了膳厅。

    “哼。”

    楼夫人冷哼一声,旋即佛袖离去。

    楼富贵:“……”

    让你说,你不说。

    我来说,你又给我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