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药房掌柜说,就咱们家这点钱,半副药也抓不起,这虚症是金贵病,里面还有一味药是人参呢。我长这么大,连人参须子都没见过呢。”福宝话音颓丧。

    大娘温和的语气说:“我看这样吧。隔壁二大妈的闺女三丫儿在大户人家当使唤丫头,那家的太太也总吃补药,三丫儿常捡些人参渣子回来给二大妈熬汤,多少也能管点用。我去讨点来。”

    汉威一听,没从床上跳起来。竟然让小爷吃倒掉的药渣子!就是家里炖给的人参鸡汤,小爷脾气来了都一口不屑得喝,居然落魄到讨药渣子吃!

    “福全,去把咱们家攒来过年吃的熏肉拿来,我去给你二大妈送去。”

    原来是要用熏肉换药渣子,这家也太穷酸了。汉威暗笑,好在我没投胎到这穷鬼家,不然可怎么活。

    “婉妹儿,你把咱们家那点细白面拿去巷子口的小货铺换点儿羊奶回来,好给这孩子灌点吃的。”

    汉威一想,也不好,再这么下去,看来这家人就要倾家荡产了。

    一个小女孩儿尖细的声音:“娘,这点细白面,是留给爹养胃的。”

    忽然一声霹雷般的吼叫:“李老蔫,出来!你们的债什么时候还上呀?”

    屋里顿时带进来一股阴风,汉威能感觉出有人进来,还不止是一个人。

    “嘿嘿,没钱还债,还吃得起细白面!”

    “五爷,误会了,五爷,这不是家里有病人了。那钱,再宽限几天吧。”

    “宽限,说好了,到期不还钱就把车拉走。”

    “五爷,五爷您高抬贵手,我们一家老小就靠了拉车吃饭,您要是把车拉走,我们靠什么活呀。”

    老汉哀求的话音都带了哭腔,汉威才听懂,原来是来了讨债鬼。

    “活命,怎么不能活。卖儿卖女,都能换口饭吃。”那个五爷的声音在房子里游荡,终于停在了汉威的旁边。

    “这个孩子是谁?生得小花旦一般的模样,还真俊。”五爷不怀好意的狞笑问。

    “是位客人,晕倒在车上,被‘傻全子’给拉回来了,还没醒呢。”大娘说。

    “那你们是发财了,救他不能白救,讹他一笔钱。不然,把他卖去相公堂子,肯定能值几个钱。”

    五爷一阵放肆的淫笑,汉威恨不得跳起来踢烂他的狗嘴。

    声音就走远,似乎全家人都跟了出屋,外面传来哭闹声,争抢声。

    老汉呜咽的哭叹:“没了车子,可怎么活呀?”

    第12章 重生贫民窟

    汉威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回到屋里的人们长吁短叹,天塌下来的恐慌和无奈。

    福全哭了不停的说:“车子没了可怎么办?”

    屋里一片唏嘘声。

    汉威反有了负罪感,似乎他的到来给这家人带来了灾难一般。

    “哭有什么用!明天太阳还是会出来,饭还是要吃。”福全爹说,“他娘,去把那个破炉子拿来,我修补一下。你看看手里还有多少钱,去菜地买些菜薯回来。明天,不!今晚,我带了福宝去金蟾大舞台外面去卖烤菜薯,散戏时人多,该能卖几个子儿。”

    又吩咐福全说:“福全,你去别的车场子去看看,看能不能多付些份子钱,不交押金去租辆车子来拉。也别管车子好坏,又总比没有好。还有婉妹儿的学费,拿来先糊口过日子吧,这书先别读了。”

    就听那小姑娘“哇”的大哭起来,央告说:“爹,我要读书,别不让我读书。”

    屋里压抑的气氛令汉威心里揪扯得难过,看这一家之主临危不乱,还有这些安排,也让汉威对他有些敬意。

    “丫头,别哭了。爹就这点本事,供你读书就到这里了。怪就怪你命不好,没生在个大富大贵人家。”

    汉威躺在床上嘀咕,大富大贵人家又怎么样?到时候考不到第一被藤条抽肉的感觉你是不知道。

    现在该何去何从?怎么也不能让这家人知道他的身份,不然传出去让大家知道龙城省主席杨汉辰的弟弟睡进了平民窟,这岂不成了报纸的头条新闻了;可回家他也不甘心,去面对大姐如何他也不想;那就不回家,去哪里呢?这肮脏的平民窟也不是他这种少爷落脚的地方。这个时候,汉威才真正的想念大哥了,虽然大哥蛮横粗暴,可毕竟大哥还能给他一个落脚的家呀。

    “孩子,来,擦把脸。”一方散着腾腾热气的毛巾擦在汉威脸上,粗糙的感觉蹭得皮肤生疼,但汉威又难以拒绝这份“宠爱”。

    汉威头裂开般疼痛,浑身虚弱无力。他想,真不是有意离家出走,实在是身体力不从心才误入到平民窟。总不能让人送他回杨公馆,也不能回军队让军医看到他身上的伤,那该有多没脸。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到自己能站起来。

    屋里又恢复了平静,不知道又躺了多久,汉威觉得他的头被轻轻的抱起,放在柔软的大腿上,贴靠着温暖的怀抱。

    一个轻微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孩子,张嘴,喝点奶。乖,听话。”

    汉威觉得嘴被捏开,略带膻味的羊奶入到他的嘴中,从未曾有过的鲜美。他在家都很少喝奶,尽管玉凝姐姐每天早晨必喝一杯牛奶养颜,汉威都是不大喜欢喝的。

    粗糙的布在他嘴巴轻蹭,和蔼的话音说:“这孩子,这模样多可人疼呀。”

    呛鼻的烟味,汉威干咳了两声。

    “呦,这孩子醒了。”大娘凑在汉威身边,粗糙的手掌抚弄着汉威的面颊,赞了句:“这孩子,生得多俊呀。”

    汉威睁眼,一派陌生的环境,破旧的毡棚,四周阴暗。落着重重补丁的厚重棉被,身边探来一张满是皱纹一脸慈祥笑容的脸。

    “孩子,你醒啦?”大娘温暖的眼神仿佛能让人融化,汉威诧异的看看四周,床边涌过来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汉威揉着头,惶然的望着众人。

    “你晕倒在我大哥的车里了,车钱都没给,还害得我们给你治病。”迫不及待说话的一定是那个弟弟福宝,汉威从声音中分辨出眼前的众人。

    汉威摇摇头,似乎什么都记不清的样子,诧异的神色望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