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威都感叹大哥的保守无礼,竟然让表哥和露露分开两间客房睡。

    “露露,今天你去酒会,姐姐听说都吓了一跳,怎么你的伤未愈还能跳舞吗?”玉凝责怪的话音充满关切。

    露露浅笑吟吟的答复:“有劳姐姐挂记了,露露去酒会只想为灾民尽一份微薄之力,亲手捐赠一条钻石手链和项链,聊表寸心。露露无根漂泊之人,没有那么娇贵,这点伤无碍。况且都有二十多天,伤口都愈合拆线了。在北平去胡司令指派的医学博士那里复诊时,大夫说没有大碍,并未伤脏器,只是露露的心病太重,才勾起了先前的痼疾,起初看似严重。”

    “大夫嘱咐要多休息,静养,还要补补身子,说露露总吃素不吃肉是不可以的。”碧盟握着露露的手亲昵的拍弄着补充说,丝毫没有酒会那场波澜壮阔后的阴影。

    汉威奇怪大哥竟然只字不提冯暮非和晚上那场酒会,只是吩咐大家时候不早去睡觉吧,众人才散去。

    楼道里,碧盟喊住汉威问:“会场大乱,可查出原因了?”

    汉威心想,还不是你害的?但又不能如此直白的告知,就笑了说:“天知道,怕是冯家的挂灯偷工减料了。”

    “那些捐款还在?不是有人借机去抢款子。”碧盟还在好奇的问。

    汉威想,小盟哥你还真会联想,就没想到是小弟救了你?

    于是空泛的应付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这时碧盟叹气说:“酒会里听众人议论,说龙城难民又多了,都张了嘴向大表哥要吃要喝。今天还有人去省厅请愿,竟然要求把铁路修筑权给日本人,用来换食物和赈灾物资。”

    汉威想,这是几天前的官司了,怕小盟哥才回来知道,敷衍几句说:“看来无钱寸步难行。”

    正说着,胡伯摇头过来搭话说:“大爷今天找人去估价老宅的房子,看能卖多少钱,说是放着也是放着。如今处处缺钱。”

    汉威愕然的望着胡伯,虽然杨家搬进了小洋楼,杨家祠堂也迁进新宅子,但是那老宅可留着爹爹生前的气息和汉威童年时美好的梦。那废弃的宅院每次迈进去,汉威都觉得那么眷恋。

    “决定了?”碧盟追问,惊讶不解,胡伯叹气。

    听说娟儿捐的那三万元是为了买同汉威跳三支舞的权力,大姐凤荣堵了汉威在楼道破口大骂:“以为穿得跟个人似的置一身行头招摇过世,自己就真是什么少爷了!啐!不过是小老婆养的个蛋,贱种!吃杨家的,喝杨家的,养了你十六年,啊~倒头来还吃里爬外从主人家盘算起钱来了。”

    大姐骂得不停口,大哥汉辰出来劝了说:“大姐,小弟不听话,你什么时候不能打骂,偏要这大夜里同他纠缠。快去歇了吧,没看汉辰刚才替大姐收拾小弟了?”

    嘴角带了一些诡笑,大哥喊了他说:“乖儿,还不回房去?屁股又不疼了?”

    边说边给汉威递个眼色示意他知趣。汉威面色羞红,大哥一点脸面都不留给他,余光中娟儿这个多事鬼惊奇的目光已经在上下打量他,恨不得扒了他的裤子亲眼验证一下舅舅的杰作一般。

    汉威低眉顺眼的向大哥大姐道了晚安离去,转身走出几步,娟儿碎步跟粘了他低声问:“乖儿,又被舅舅打屁股了?”

    汉威刚要开口回敬,却听大姐大声的骂:“龙官儿,你拦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当年他那死鬼娘把他按进荷花缸要淹死他,还不是你多事偏去救下他。当年若是让他那没心肝的死鬼娘带了他一道去死,也省了杨家多少心思。”

    “大姐!”汉辰的话音几乎是呵斥,汉威已经倏然回头,呆望着大哥大姐。若是大姐说的是假话,大哥就不会如此惊慌。

    第50章 大闹火锅店

    “小爷,走,我们去洗洗睡了。”胡伯牵了汉威的手,推了汉威回屋,汉威却屹然立在楼道不动。

    “回房去!”大哥呵斥,少有的气急败坏。

    泪水忽然间在汉威眼眶汹涌,大踏步的几步走回房间,跺得楼板山响,咣当一声反摔上房门,将惶然尾随的娟儿关在了门外。

    汉威扑上床,抱了先大嫂娴如给他缝制的那个大红色虎头枕呜呜的哭了起来。

    胡伯进来劝,汉威不理;娟儿拉来了小亮儿坐在床边推推他,汉威喝了声:“出去!”

    汉威不相信大姐说的是假话,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世堪疑。每次当他问起自己那早逝的生母,大哥都会颜色大变。大哥严禁他问及生母的事,只是嘱咐他牢牢记住他是杨家的儿子就是了。难道生母真是禽兽,曾经想亲手淹死他?难道有什么隐情?难怪他从小在大嫂怀里长大,娴如嫂子对他这个小叔叔如儿子一般的精心养大。

    汉威抽噎不停,渐渐的发现身边的那些规劝声渐渐散去。

    一阵熟悉的风刮过身边,是大哥静静的坐在了他床边。大哥没有说话,轻轻的掀开他的衣衫,拉下他的一截裤子,摸了摸那几处刚处理过的刺伤轻声说:“好些了。”

    又拍拍汉威说:“不就是大姐那刀子嘴数落你几句吗?大哥和七叔小时候谁没被她欺负过,大姐就那个脾气。”

    汉威拉过鹅绒枕头埋了头赌气的呜咽,汉辰这才又推推他说:“当年你小时候就是混淘,还得了痨病。你娘病危时怕你迟早也是活不长,就想带了你同她一起到地下去,是大哥劝了她别绝望。你看,后来爹爹找来了名医,不是治好了你的痨病,养得你活蹦乱跳的天天变了花招气大哥。”

    汉威忍住悲声,泪眼朦胧的侧头看大哥,似乎在确认大哥话语的真假。

    大哥肯定的笑了点点头,又板了脸说:“今天这顿打暂且记下,等你伤好了再补上。”

    “大哥~”汉威委屈的叫了声,大哥转身离去。

    偌大的杨府,只大哥一人是他世界上唯一的血亲,是他世上唯一的倚靠。

    汉威睡醒一觉,一切都如一场噩梦般散去。吃早饭时,汉威又恢复了调皮,没大哥在场,他可以同娟儿肆意的嬉闹,逗得亮儿笑得喷饭。

    储姐夫又去扬州忙一桩丝绸生意,大姐带了娟儿更是心安理得的住在了杨家,加上小盟哥和露露姐的归来,杨家如过节一样热闹。

    周五晚上,胡子卿大哥行色匆匆赶来。同大哥进了书房不知道谈论些什么,神神秘秘的,又将小盟哥唤了进去。

    汉威想,或许是子卿哥也听说了冯府酒会的事,来趁早接小盟哥去东北航空大队报到吧?

    待众人出来时,汉威才听说子卿哥要同大哥和小盟哥共去赴西京何总理的家宴。汉威只无意的听子卿哥肆无忌惮的说了句:“eddie你不用怕,若是他们逼迫你,胡大哥就藏你去东北,看谁敢奈何!”

    子卿哥的话语不减年轻人的轻狂,似乎天下事没有能阻挡他的。

    周六一早,大哥带了小盟哥去随子卿哥去西京。汉威就如出了笼的金丝雀,尽情的同娟儿嬉闹,商量着下工后,晚上吃些什么。难得大哥不在家,俗话说“老猫不在家,耗子上墙笆”,罗嫂说,这就说的是汉威。

    晚上,娟儿提议不在家吃饭,趁了舅舅不在家,没了宵禁的限制,带了小亮儿一起出去吃香辣火锅。

    娟儿如今还是馋嘴的习惯不改。

    汉威奚落她说:“难怪你的名字叫‘储婵娟’,果然是‘馋娟’馋嘴娟儿!”

    又是一阵打闹后,汉威同娟儿作出妥协,娟儿掏钱请客,娟儿负责时候同大哥解释,于是众人继续去吃火锅。汉威想,难不成是罂粟壳有这么大威力,反正他是忽然爱上了香辣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