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生心惊肉跳,这是什么意思?原来是他自作多情,这些蛋糕和美酒不是给他准备的,而是潘军长另有客人。

    “我们大日本关东军,一定不会亏待了潘军长和时司令,日后一定不会亏待二位。我们大日本关东军一诺千金,答应诸位的条件绝对不会反悔。我们互利互惠,互相提携。”

    艳生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他听说过胡司令的爹是被日本人炸死的,也听说了日本人一直在东北虎视眈眈的要入侵。如今潘军长和时司令和日本人合作什么?

    “我们一言为定,后天凌晨,我率领部队从河南起兵反奉,进攻东北军。”潘军长承诺说。

    “好!我们关东军支援的军火随后送到,决不食言。不求速胜,只要把胡子卿的东北军兵力拉到关内,就算潘军长大功告成!”日本军官村田举起了酒杯。

    时风举摸摸光头笑了说:“我老时说话算数,只是我老时只能在幕后帮潘军长当个后勤补给,要兵要粮,我老时没话说。那胡小顺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一言未定!”一旁的胡孝诚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村田忙说:“胡先生,若是此举逼得令弟胡孝彦下台,我们关东军力保你当这东北保安司令。令弟太迂腐,太执迷不悟。”

    艳生吓得两腿发软,他听到了什么?他不敢相信?难道潘军长要发动兵变反胡司令,要造反逼胡司令下台?

    第6章 做贼心虚1

    艳生就躲在暗室里,一手紧拉房门,一手咬在嘴里不敢出声。

    他从门缝间看见觥筹交错,看见那些人谈笑风生的吃着白花花的蛋糕,看着那一张张在昏黄的灯光下狞笑的脸。

    “这件事还要请诸位务必保密,若被胡孝彦发现,功亏一篑,后果不堪设想。”潘军长不放心的嘱咐说。

    众人异口同声的允诺。

    艳生心惊肉跳,如果真是三天后潘军长在河南起兵对抗胡子卿司令的东北军,那岂不是又是一场战事,硝烟满地,民不聊生,怕这北平城也不是久留之地了。可惜了他在北平刚刚网住些观众走红,看来又要挪地方了。可如果没了潘军长,哪里能再找棵大树靠着?若没了“大树”,他唱得再好也难红起来。

    这回竞争着“八大武生”,每出戏都是师父师兄为他精心设计盘算过的,扬长避短发挥到了极致,但在遴选时,险些被上海几位大老板力捧的角儿给顶下来。若不是潘军长近来一直场场不落的捧他,怕他就是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夺魁了。艳生正在为自己的下一步盘算,书房里的客人已经匆忙的告辞离去。

    书房里恢复寂静,艳生犹豫片刻挪身出来,反手带上了那个书架暗门。可是那书架就跟有弹簧一样,怎么也按不回去。

    “还在折腾这个门呢?”身后潘军长的声音,吓得艳生一个瑟缩,又忙陪了笑脸故作镇静说:“这书架好奇怪,我想给合上,偏偏就是合不上它。”

    潘军长伸开两条大象一样粗壮的腿仰靠在沙发上,随手点了一支雪茄,上下打量着艳生,一脸含混的笑。

    “都听到了?”

    “没,什么都没听到。”艳生紧张的说,目光忽东忽西,像头受惊的小鹿一样,水润的眸子在眼眶里来回闪动。

    潘军长摸了光脑袋哈哈大笑几声,若无其事的说:“听到也没关系,既然听到了,这嘴就要堵住。若是自己堵不住~~”

    潘军长啪的拍出一只手枪在茶几上,吓得艳生腿一软,跪在地上浑身瑟缩,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诚惶诚恐。

    艳生失魂落魄的样子反逗得潘军长开怀大笑,探了身指着艳生哈哈大笑说:“熊样,瞅你这副熊样儿。”

    “干爹,艳生什么都没听到,真的。”艳生战栗着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只枪,生怕潘军长这个武夫杀人灭口。这毕竟是个机密大事,或许这一举,半个中国就要变天了。

    “没听到就好,听了不该听的东西,就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一样,会闹肚子闹心。”

    艳生慌乱的点头。

    “你今天如愿以偿了?当了名角儿了?”潘军长堆出阴邪的笑,眯眯着眼向小艳生招手说:“来,过来坐。”

    艳生凑到潘军长身边,潘军长一把按了他坐在自己腿上,捏了艳生尖尖的下巴抬起艳生的脸看了看,又捏开了艳生的嘴巴,露出一口齐整的碎米牙。

    “来,吸一口。”潘军长将手里的雪茄塞进颜色的嘴里,艳生不停的躲避,终于无可奈何的被逼吸了一口,引来一阵呛咳。

    潘军长笑骂几句,一手捏揉着艳生新换的嫩黄色衫子问:“这是前天新作的那件?”

    “干爹好记性,干爹不是说,艳生穿嫩黄色的衣服好看吗?”艳生渐渐舒缓了紧张的情绪。

    “嗯,是不错。”潘军长掀起艳生的衣襟,露出艳生平实的小腹捏了捏说:“小身子骨这些天也有肉了。”

    不等艳生答话,潘军长另一手中的雪茄就戳按在了艳生的腹上,恶狠狠的说:“我让你偷听!”

    艳生尖声嘶叫,空荡荡的屋里没人搭理他,只是潘军长禽兽般的折磨他。

    寂静的夜里,潘公馆里传来阵阵野兽般的嘶鸣声,足闹了一个多小时,才沉静下来。

    小艳生蜷缩在桌子上,衣衫不整的身子上满是蛋糕和红酒。

    哭着哀求潘军长说:“干爹,艳生什么都没听见,艳生什么都不知道,艳生错了,以后再不乱跑了。干爹饶了艳生吧。”

    潘军长赤着肥胖的上身,只管叼着烟鼓弄着手中的相机命令:“别动,就这个姿势,笑一下,笑得下贱些。手,手叉腰,别动!好!”

    喀嚓一声响,潘军长一阵狞笑:“小凌老板,你若是不听话,就不要奇怪你这些漂亮的照片如何上的《申江国流》画刊。我能捧你上天,也能踩你入地,让你生不如死!”

    艳生彻夜未眠,他没想到会有今天的结局,忍了疼痛佝偻着腰,他起身又冲了个澡,躲在盥洗室里哭泣。

    潘军长在屋外催促:“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会,扭扭捏捏的装给谁看?我最讨厌那些明明就下贱还拈酸迂腐的,快痛快些出来。”

    艳生也不敢得罪潘军长,更害怕他拍在桌案上的枪。他甚至在盘算,是不是该逃回德新社,告诉二师兄,然后找胡司令出来为他做主。可转念一想,这样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丑事被人知道了拿去笑话不说,少了这赖以倚靠的大山,怕他这“角儿”都站不住。毕竟德新社的大牌武生是二师兄魏云寒,他只能生活在二师兄的阴影下。所以他必须忍受潘军长,潘军长答应为他掏钱组一支戏班,另立门户。忍一时的委屈,就可以依然在外面出人头地,何乐不为呢?

    艳生陪了笑脸上了潘军长的床,满脸肥肉的潘军长一身横肉,油光的面颊上似乎一擦就能抹下二两猪油。

    那口长年抽烟参差不齐的大黄斑牙一咧,一股臭气。艳生才侧过头,就被潘军长一把拧过头敲了一记暴栗。

    ※※※

    第二天下午,潘军长为了给去世的老娘过阴寿,请了德新社来家里唱堂会,请来的客人都是京城里有头脸的人物。

    流水席摆了四十九桌,在院子里临时搭起的戏台。

    艳生当然知道,潘军长这是疑兵之计,貌似在忙自家的私事,其实是在为他第二天行动做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