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威接过几张照片,红了脸问艳生:“你怎么说?”

    “汉威,我真没当叛军,我怎么会对不起胡司令呢,他救过艳生的命。艳生是被潘有田那畜生逼的,若是不从他,他要杀我师父和师哥,要毁了德新社。汉威,我没有办法,潘有田绑了我来这里的。”

    艳生哀求哭告,汉威也不想理论真伪,就听艳生哭了说:“求你,汉威,你杀了我也不要留我在这里受活罪了,他们不是人,和潘有田一样不是人!”

    汉威冷笑一声,怅然若失的转身离去,喃喃说:“人要是自己不要面皮,谁也救不了他。”

    艳生放声大哭,绝望的嚷道:“汉威,不是,我探听到了潘有田的军情,可他打我,不许我跟你们说。潘有田造反是日本人帮忙的,那个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的飞机亲自送了时风举司令回山西,山西是潘有田部队的粮草供给,他们也勾结日本,还有,还有很多,让我面见胡司令,我一定说!”

    汉威停住步子,回头狠狠的望了艳生,又转身离去。

    半夜里,汉威带了人来提走了艳生。

    伤兵们本想制止,汉威正声说:“这个犯人,我带走,胡孝彦司令长官认识他,就是处置,也是胡司令亲自处置。你们这些人听好,谁要是有意见,就去找胡司令问!”

    “啊?凭什么,你是哪根葱?”一个老兵不服的推搡汉威:“看你长得眉清目秀,不也是谁养得个小玩意儿吧?”

    “你们不想活了?他是杨汉辰司令的亲弟弟杨汉威团长,是胡子卿司令的干弟弟,是隔壁空军司令部梁碧盟大队长的表弟。”小艳生迫不及待的叫嚷,虽然吓得众人惊愕,将信将疑的互望,但这一句话却也暴露了汉威的身份。汉威责怪的望了小艳生一眼,而艳生却如苍茫大海中寻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乞求的望着汉威发抖。

    “这个犯人事关重大,空军指挥部奉命立刻送押北平提审,由胡司令定夺!”

    大雨仍然是绵绵不绝,汉威从伙房拿来两个包子一碗小米粥给关押在角房的艳生送去,艳生见了汉威失声痛哭。

    “汉威,我不是~~我不想~~千万别让我师父知道,我完了,这下子完了,这要是被报社知道,知道了我那些照片,我就完了!汉威,求你,为我保密!”

    汉威打开夹在腋下的档案袋,掏出那一叠不堪入目的照片,当了艳生的面划亮一根火柴,在艳生面前点燃一张,又将其余的递给艳生说:“你自己烧,烧了它!”

    艳生抹了泪,点燃一张张照片,泪眼望着汉威感激的哭个不停。

    “你走吧,今天有辆军车开往东北,我让人送你上车。你不要回北平了,也不要去德新社,这些不光彩的事和这些照片,就当烧掉了!”

    汉威递给艳生一叠纸币:“你日后好自为之!”

    艳生换上了汉威的一身军装常服,举着油纸伞,几步一回头的告别汉威,登上了门口的吉普车。

    第19章 军人不能慈悲

    “汉威!”艳生一只脚已经迈进了车,却猛然回头顶着大雨径直跑向汉威。

    雨幕中,汉威站在廊子上,看着艳生打着油纸伞,痴痴的立在雨中,隔着雨帘,汉威已经辨不出雨水还是泪水,彼此都朦胧着泪眼对视。

    艳生内疚自责的说:“汉威,有些话,麻烦你转告胡司令。就说艳生对不住胡司令这些年的恩德,其实潘军长起兵的前两天,艳生就偷听到了这个秘密,艳生没敢说。潘军长说,艳生若敢透露半个字,就让艳生生不如死!”

    “前两天?那就是潘家唱堂会我遇到你的那晚,你已经~”

    艳生垂下头。

    汉威嘴角掠过轻蔑的冷笑,点点头:“我会转告胡司令。”

    “汉威,我是不是很没小子骨头?我也看不起自己,可我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天下没有白食吃,我吃了拿了潘军长的,咬了饵就脱不下钩。汉威,我那晚亲眼看到了两个日本军官,其中一位叫本田大佐,还有时风举司令,他们在潘军长的书房密商造反起兵的事。还有,在郑州,潘军长的司令部原来是在新民饭店,我们正在床~正在睡觉,忽然潘军长接了个急电,裤子都没穿拉着我就跑,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大卡车里逃,说是得到了密电,说胡司令要炸这个楼。结果我们走了不过两个小时,那个新民饭店大楼就被炸平了。汉威,你对胡司令说,他的身边怕是有间谍,日本人曾提到说,他们得到的情报都是东北军内部的,十分准确。”

    汉威诧异的目光不解的望着艳生,似乎在说:“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但是还是点头说:“谢谢你,我一定转告胡司令。”

    原本一个自己信任的人,因为信任对他毫无戒备,却不想这个人竟然为了私利背叛了自己,汉威觉得很难过。他自小没有什么朋友,被大哥拘束在家里长大,有的都是下人们的恭维顺从,家人的宠爱,当然还有大哥异乎寻常的严厉管教。结识小艳生的时候,汉威觉得很开心,虽然地位身世悬殊,但是艳生的真性情很是被汉威喜欢。汉威还记得带艳生回杨家住的那一晚,艳生那人见人怜的小模样,说话间紧张拘束中透着纯真自然。怎么也没想到才不到半年,好端端一个孩子沦落到这种人人鄙视的地步。

    汉威立在屋檐下,仰头望着房檐上暴雨敲打瓦檐下挂着的几个生锈的铃铛,叮叮咚咚的声音依然清脆,像是戏楼里那一阵阵的小锣声。

    漫无目的的回到寝室,小九哥尾随其后推门进来。

    “汉威,见到eddie了吗?”

    汉威摇摇头。

    “你怎么了?也和eddie一样时不时的抽风害点相思病?看你这愁眉苦脸一蹶不振的样子。”九表哥用膝盖磕了汉威的腰笑骂。

    “小九哥,你说,如果有一天,小盟哥忽然发现露露姐不是他想像的那么好,或许,或许就是个庸脂俗粉的风尘中人,扮出来的纯情,她来求小盟哥原谅,小盟哥会谅解她吗?”汉威隐晦的问。

    “那不可能!vivian是我们从小混大的。当年她和eddie在国外钻地沟同黑鬼斗殴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凌傲不屑的驳斥。

    汉威躺在床上,满眼都是金蟾大舞台,都是艳生反串旦角时那婀娜的身姿,扮演陆文龙时那粉雕玉琢的面颊,但此时再回忆起来,却是满心的厌烦,侧过身搂了枕头拥着被子,听着窗外缠绵的雨声睡下。

    第二天清晨,天还是昏沉沉,大雨连绵不绝。

    飞行员们都在猜测说,怕是大雨一时半刻也难停歇,这潘有田的叛军全线败退,不堪一击,怕也就没了空军的什么任务,怕是要撤回沈阳了。

    汉威正在整理文件,却接到指挥部一个电话,紧急通知飞行大队去滹沱河一带阻击叛军。

    汉威见碧盟哥来接电话时,反问道:“穷寇莫追,这是兵法,为什么还要追叛军?”

    放下电话,碧盟哥就吩咐紧急集合,大雨中一架架飞机腾空而起,消失在雨幕中。

    汉威真后悔自己不会飞行,眼睁睁看了弟兄们忙碌,自己想帮忙却无从入手。

    小盟哥在指挥部里忙碌,汉威在一旁帮忙整理记录,觉得自己有些碍手碍脚。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飞行员根本漠视他的存在,就连小盟哥也是紧皱了眉头拿了无线对讲机看着桌上的地图不停在喊话。很多都是术语代号,汉威听得晕头转向,只有小盟哥在无线对讲设备里破口中英文夹杂的大骂时,汉威才能听懂这些骂人的话。

    东北军的飞行员很多都是胡子卿司令资助送往德国、法国、日本、美国学成归来的,学习时就刻苦,如今飞行技术精湛。东北军的飞行大队果然是胡子卿理想中的一支无坚不摧的冒雨直飞的雄鹰大队,所向披靡。

    小盟哥高兴时就坐在桌子上,晃着腿,得意的同飞行员说笑逗闹,汉威从对答中听出,战局控制的不错。

    下午的时候,指挥部的空气紧张起来。

    潘有田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变出几十门高射炮,向东北军的飞机发起撒网式的追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