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汉威沮丧的样子,玉凝拉了他的手说:“小弟,姐姐知道你心里急,姐姐比你还急,可你还小,不能乱来。”

    汉威急迫地说:“汉威不小了,大姐说,大哥十二岁就曾为杨家解围救难。汉威跟在大哥身边多少听大哥讲过,龙城的经济命脉,很多资金都在几家大户。倪家为首,如果倪家撤出资产投资,怕是影响会很大。”

    大姐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是呀,你大哥就这点眼光独到,娶了个好老婆。”

    这个时候,大姐还说话如此刻薄,汉威想出口反驳,又强咽了气。

    “你大哥就没说过,如果储家撤出商号银行里的钱,龙城会不会地动山摇?还不用说停了储氏和外商合作铁路煤矿项目的投资。”

    汉威听了玉凝的话豁然开朗,转眼看大姐凤荣,凤荣狠狠瞪了他一眼说:“储家哪里有倪家势力大,倪二爷在龙城的财大气粗,谁人不知晓。”

    玉凝笑了,对汉威说:“去求你大姐,等下你子杰哥过来,我对他说。”

    大姐还在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地说:“为什么要撤资,那按了合同要赔钱的。你姐夫在上海,若龙官儿真有事,我让他回来。”

    “哎,大姐,不要,千万不让姐夫回来,让他在上海,一定在上海。”

    汉威的话,凤荣更是糊涂。汉威说:“大姐你什么都不用知道,只要知道这都是为了大哥,不是真撤,就是放出风声去。”

    玉凝笑了,对凤荣解释说:“小弟的意思是,如果西京或龙城有人想内外勾结制明瀚于死地,龙城接管过来就是座空城。萧条得经济崩溃,灾民遍地。”

    “断了对灾民的周济,断了铁路养的那些工人,怕是就有民变。”汉威说。

    玉凝和凤荣都奇怪的目光打量汉威,玉凝忽然说:“你大哥说,成大事者要心狠手准,小弟这些年可是没白学。”

    汉威都不想平日悲天悯人的他会有这种狠毒的想法,但是西京和赵军长这些人渐渐进了他的瓮中。

    汉威下楼时,听了薛妈和罗嫂和一个下人在一旁议论。

    一个说:“这些催奶伺候月子的活儿可以从外面请人来,怎么大小姐要自己做?她不是很有钱?”

    薛妈说:“如今这么乱,大爷不在家,外面的人不如自家人可靠。大小姐是有心思的人。”

    汉威要出门时,亮儿像只小老鼠一样缩在门边,偷窥着他,眼睛红红的,样子真可怜。

    汉威无奈地招手让他过来,为他揉揉屁股说:“事情过去了,改了就是。你当年出生时,小叔也吃味,用勺子去敲你的头,把你从摇篮里摔出来。”

    说着刮了亮儿的鼻子笑笑飘摇而去。

    ※※※

    飞机着陆时飞速在机场跑道上疾驰而过的速度令汉威兴奋,每次在飞机着陆起飞时的助跑速度感都令汉威热血沸腾。

    汉威几步跑上前,奇怪的是这架飞机不是云城的飞机,是架波音客机,汉威认识,是胡子卿大哥的专机。

    随后在龙城机场降落的三架飞机也停了下来,那气势真是令人惊叹。

    机舱门打开,汉威看到了被九表哥许凌傲搀扶着蹒跚下来的大姑母文贤,也看到了一身长袍对襟马褂的姑爹许北征。许姑爹向天上望了望,张嘴向身后感叹了些几句话,又伸手摸摸花白头发,信步稳稳地下了扶梯。

    汉威忙跑上前,姑母已经张开了双臂,喊着:“乖儿,宝宝,都长这么大了。”

    搂了汉威捏捏拍拍一番,像哄一个孩子。

    汉威鼻头发酸,杨家风雨飘摇时看到了亲人,但汉威也知道此刻必须坚强,若无其事的把这出戏演下去。

    美式凡立丁的空军制服,翻领镶毛的皮夹克质感细腻,小九哥许凌傲过来同汉威拥抱,贴在汉威耳边低声问:“龙城这边如何了?家父家母都不知道具体的情形。”

    汉威低声说:“放心,回头细说!”

    凌傲拍拍汉威的肩头,汉威却奇怪地问:“九哥,你不是在东北~”

    “我出来了,在联系西京航空大队,或者就回小盟那个军校,就是你们讲武堂。”凌傲的回答平缓自然,但汉威已经觉得这后面定然有什么隐情。九表哥离开了胡司令?

    凌傲头上一顶崭新高耸的军帽,帽檐低压眉毛,露出刮得发青的两鬓,腰身勒得紧峭,裤带上系着太阳镜盒子。高挑身材,显得英气勃勃。

    第59章 小鬼当家8

    汉威安排车接了姑母一家来到杨公馆,全家人处在团聚的兴奋中。

    汉威没有去参与大姑母在玉凝姐姐房中抱了小宝宝同大姐凤荣叙旧,只陪了凌傲表哥去老宅子走动。

    九一八事变后,汉威是头一次见到九表哥,迫不及待地问凌傲东北的情形。

    许凌傲形容清癯消瘦,瘦得很是骨感,显得高高的眉骨深深的目光有着凌厉的神色。

    汉威一直觉得最桀骜不驯的是小盟哥,小九哥一直被姑爹和大哥骂是同小盟哥“狼狈为奸”,但小九哥是那种平日贵人寡言的,不见他多说话,总是沉着脸。大哥平日做深沉状那是心里自有乾坤,令人骇然敬畏,而小九哥的沉默是种冷漠,淡然出世的冷漠。

    入世容易,那是父母选择的;出世太难,除非死去,若是身处闹事的出世就是种超然,但小九哥绝对不是超然。

    就见小九哥捶了墙忿忿骂:“去问胡司令吧,我同他无话可说!”

    汉威沉默了,记得九一八那夜他们去找过胡司令,胡司令的怪异行为至今令他不解。

    “东北空军彻底被日本人摧毁了,毁于一旦,毫无抵抗。子卿哥他不肯对我讲是为什么,只一味斥责我要服从命令。南苑的飞机也被强迫调去西京。还有,日本关东军派来12架飞机轰锦州,我去了前线指挥兄弟们用高架炮做防空火力网,顶了两天,却被上面强行命令撤离。理由能令人笑掉大牙,日本人关东军陆军大臣声称‘由于受到中国军队的防空炮火攻击,才不得已采取自卫行动’。他们的飞机不飞来锦州上空,我们为什么要攻击?关东军发表公开声明,宣称胡司令在锦州集结大量兵力,如果置之不理,恐将对日本权益造成损害。上面一再施加压力,要靠国联来协调,不许抵抗。混帐逻辑!我只有申请离开东北军,道不同不相为谋,不会再回去。”

    汉威没有再多问,缓缓试探问:“那下一步,九哥不打算回云城?”

    云城是九表哥的家,许姑爹退隐当宅公养老后,云城的军务由大表哥凌翃打理。而小九哥当年这个外室生的儿子就是被大表哥凌翃一念之仁收养回到许府,同大表哥感情最深。所以九哥后面的话,汉威也不理解了:“我大哥比子卿哥也好不去哪里,也是棵墙头草。他还不是听子卿哥的,谁不知道他们过去这些北洋公子哥都是一体的。那天大表哥还打电话训斥我一顿,怪我不该同子卿哥顶撞。才挂了大表哥电话,我大哥就强命我回云城!”

    凌傲急恼得摩拳擦掌,捶了墙骂:“我替eddie不值得,他回国就不值得,该得的没得到,不该来的反是缠上身。”

    “九哥说的是冯姑爹?”汉威问。

    凌傲瞪他一眼,似是责怪汉威改嘴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