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如同有火苗炸开,天光乍破,击穿了周围粘稠的黑暗,迟枫胸口猛地一重,像是突然砸上了一个大石头一样压得他险些吐血。

    他极其缓慢的睁开眼睛,入目就就是白茫茫的天花板。

    窗外刺眼的阳光没能突破厚重的窗帘,只在中间的缝隙中钻进来细细的一缕,给昏暗的房间添上仅有的亮度。

    还没收回自己的飘在九霄云外的意识,迟枫就感觉胸口一动,然后一个圆溜溜的猫猫头探进自己的视野。

    皮克斯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先是伸着爪子在迟枫脸上来了一耳光,然后低下头,拿带着倒刺儿的小舌头在他下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舔。

    小疯子总算知道刚才胸口个把自己差点砸吐血的玩意儿是什么了。

    这猫,还挺随人。

    “别闹了儿子,快走开,让你爹再睡会儿,接上刚才个梦。”迟枫伸手把身上的小猫咪扒拉开,合上沉重的眼皮,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困意慢悠悠的嘟囔道,“我马上就能草你妈了。”

    在被周公带进梦乡之前,迟枫忽然听到浓重的鼻音在耳边响起,话语中带着幽幽的凉意。

    “你刚说什么。”

    喻予泽在枕头上微微抬起头,说:“再说一遍。”

    迟枫的意识尚未回归,此时连自己是谁人在哪儿正在做什么都不知道,隐约感觉旁边的声音有点耳熟,于是再一次睁开自己睡眼朦胧的双眸,转头瞅了一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小疯子眼睛倏地瞪圆,汗毛倒立,头皮都跟着炸了一下。

    他伸手反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猛地坐起身,‘啪’的一下对着自己的脸来了一耳光,感觉右脸有些麻麻的之后才终于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不对。

    到底是不是梦啊!

    他怎么在我床上啊?

    咋回事啊!

    不对!

    这特么不是我的床!

    我怎么在他床上啊!?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思想斗争,迟枫终于把昨天晚上所有细节都想起来了。冷却了一晚上的房间温度很低,这样坐起来之后迟枫就把被子给掀起来了。

    冷空气径直窜进温暖的被窝,激的喻予泽下意识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

    迟枫赶紧把被子拉过去给他掖好,然后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中央空调打开,把试图通过被子之间的缝隙挤进被窝的皮克斯捞出来,然后自己钻进去。

    在被窝里摸索着确定喻予泽的手是温热的之后,迟枫翻了个身,问他:“你胃还疼不疼?”

    喻予泽摇头,柔软的头发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不疼了。”

    小疯子松了一口气,想抱抱他,但又没昨天晚上个胆子。

    “迟枫。”

    喻予泽突然叫他。

    男人早晨本来就会有无法避免的生理反应,这刚醒来软软糯糯的语气叫的迟枫魂儿都快飞到火星去了。

    他在被窝里打了个激灵,滚动着喉结紧张兮兮的问道。

    “怎么了?”

    喻予泽手指把被窝挑开一条缝隙,让枕头边来回转悠着喵喵叫的皮克斯钻进来,收起双臂把它抱进怀里,缓缓闭上眼睛。

    “以后少说脏话,不好听。”

    “哎。”迟枫规规矩矩在床上平躺,老实人似的连连点头,“好嘞。”

    小猫咪在被窝里咕噜咕噜的打着呼噜,嗓子里带着猫系动物特有节奏感十足的振动,整得迟枫有点烧心。

    “我……我们什么时候起床?”迟枫试探着问。

    喻予泽没睁眼,轻声回答:“才七点半,可以再睡会儿,你睡不着可以先起。”

    睡肯定是睡不着了。

    谁特么晚上做完春梦一觉醒来看到梦里的主角就躺在身边会睡得着?

    小疯子唯唯诺诺,闭上眼睛在床上躺了好大一会儿,然后鬼迷心窍,偷偷伸手过去假装要摸皮克斯,如愿在小猫咪的头顶触碰到了喻予泽的手背,皮肤的触感好像上好的丝绸,又细又滑,让他实在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喻予泽知道他这点小心眼,但却没有动,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假装已经在睡回笼觉。

    他演的并没有逼真到天衣无缝,纤长的睫毛一直在以十分微小的弧度颤动、

    但是迟枫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通过自己刚才这种举动竟然没有被对方推开或者嫌弃这一点坚信:

    ——老婆绝逼睡着了。

    在掩耳盗铃的深信不疑中,迟枫壮起胆子,手肘撑着床垫微微起身,悄咪咪的凑过去在喻予泽额头上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的一吻,轻到像是树叶迎风飘落,停在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