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呦抬起眸看他,抿着唇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她抬手将陆长寅耳鬓的碎发理了理。

    她知道阿奴哥哥不会喜欢自己的,虽然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却觉得他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她只是想救她,不会赖着他的。

    反正她这样的身子也嫁不了人,也不会对不起谁,要是还能活着出去,她不嫁人就是,就陪着爹娘身边。

    之前程青梅给阿奴哥哥送吃的,阿奴哥哥吃了,她知道,阿奴哥哥想活着。

    很想很想。

    那她就让阿奴哥哥活。

    阮呦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阮雲站在她的身边,目光沉沉,并未阻拦她。

    “哥哥,我以后不嫁人了。”阮呦拉着阮雲的手,脸颊发烫。

    她从未如此大胆过。

    “好,不嫁就不嫁,哥哥养你。”他弯唇笑了笑。

    陈娘子摇了摇头,擦着染血的菜刀,转眸去看一旁坐得远远的李氏,发丝凌乱,满眼疲惫。

    —

    阮呦挨了一巴掌。

    是李氏打的。

    因为她不依不饶非要跟李氏睡一起。

    她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掉,“娘打死我吧,打死我吧……娘要是出了什么事,呦呦也不会活下去的。”

    “娘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呜……”

    她不信,不信娘会染上那样的病。

    “娘怎么舍得,娘怎么舍得,你这是在挖娘的心啊……”李氏拍着胸口大哭,看着阮呦脸上红肿的掌印,绝望又心疼。

    她从来没打过阮呦,她舍不得打她。

    可是她想呦呦活下去。

    “你听不听话,呦呦,你要听话,不要离娘太近,娘要是染给你了,不如直接从崖底下跳下去死了干净,可是娘舍不得,娘想看着你走出去,才这样忍着……”

    阮呦眼睛哭肿了,一双杏眸成了一条线,胡乱地摇着头,声音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娘不是那种病,不是那种病。”

    路上的有人接二连三的发热倒下。

    二叔说是瘟疫爆发了。

    阮呦摇着头死死抱着李氏,任凭她怎么推都不走开,李氏又气又急,最后只能一边打她的背一边嚎啕大哭。

    阮父和阮雲也来了,抱着她娘俩。

    “秀秀,别怕,咱们一家人,要死就一起死,下辈子还做一家人。”阮父将李氏抱着安慰。

    “糊涂啊……”李氏大哭起来。

    阮家人哭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带带:相信我,是甜文,嘤嘤嘤

    第15章 苦涩

    白日,阮家留下阮二叔守着手推车照顾阿奴,顾惜还有李氏。

    阮呦跟着阮爹他们去抢吃的。

    一开始阮呦抢不到吃的,中途还犯了几次病,人险些就去了。

    阮家不让她去了,但她还是坚持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渐渐,她开始抢到吃了的。

    阮呦的身子柔软灵敏,在人群中乱窜,像泥鳅一样滑过,很少有人能抓住她,就是抓住她了,她就用绣花针扎别人的手和脚,然后一把抢过吃的就揣进怀里,猫着腰溜出去。

    跑出来的时候阮呦灰扑扑的小脸也有不少淤青,不过她摸着胸口的吃食,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阮雲心疼,揉揉她的头发,“抢到了?”

    阮呦笑着点点头,“抢到了,哥哥呢?”

    “我也抢到了,呦呦真能干。”阮雲扬起红肿的嘴角。

    这条路上汇聚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四面八方而来,有穷人也有富人,还有药商,虽然那些人随行中会请一些护卫,但却抵不过数万流民的冲击。饿疯的流民什么都不管,直接就横冲直撞,看见从马车上洒落下来的白米更是红了眼地蜂拥而上。

    阮呦不单单去抢米粮,她还盯着药商,去抢药。流民更在意的是粮食,抢药商的人就很少,那些护卫打她她也不放弃,又踹又咬,又拿针扎他们,趁着他们呼痛的时候就抱起一箱子药材就跑。

    哪怕呼吸急促起来,哪怕头皮被打破了血,她也咬着牙从流民中冲了出来。

    那是药。

    可以救娘亲和阿奴哥哥的药。

    她要救娘和阿奴哥哥。

    —

    阮家人满载而归。

    他们在山林里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藏身,这个时候林中反而比外面路上更安全。

    这段时间肚子能有个三分饱,阮家已经很满足了,更让人高兴的是李氏的烧退了,病情正在好转,现在只有轻微的一点咳嗽。

    李氏真的不是瘟疫。

    阮家人欢呼雀跃。

    阮呦好久没有哭过了,这会儿抱着李氏嚎啕大哭,把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和委屈全部都哭了出来。

    阮呦从来没有这样哭过,自出生以来,她都是咬着唇小声啜泣,哭声跟猫挠似的。

    李氏抹着泪拍着她的背,感觉到她浑身颤栗着,看着她受伤的小脸,心如刀割,她捧着阮呦的额头猛亲,又紧紧抱住她。

    都说为母则刚,这段日子却是她这个娇养着长大的呦呦在护着她。

    她也要立起来才是。

    陈娘子紧绷着的嘴角也松了些,眼底露出多日不见的笑意,拍着李氏的手道,“退烧了就好,退烧了就好。”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李氏垂泪道谢,阮家人性子软,这段时间能硬起来靠着陈娘子鼓动帮扶着的。

    陈娘子笑着摇头。

    “义母。”阮呦扑进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陈娘子笑起来,“多大的姑娘家了,还哭呢。”

    她一个孤家寡人流落此地,原以为就要孤苦伶仃一辈子,是阮家给了她一处安生之地,也是阮家让她得到求了半辈子都没能求到亲情。

    阮家早就是她的家人了。

    阮家抢到了一袋大米,是精米,架了铁锅将水烧开,所有人都盯着那一锅白软软的米咽着唾沫。

    夜幕降临,四下静悄悄的,阮家端着临时用朽木做的木碗呈了白软软的米饭吃起来。吃得很香,人人的眼眶都湿润了。

    阮呦呈了米汤放在木碗里,她端着木碗去陆长寅身边,挨着木板车轻轻坐了下来。

    她喝了一口米汤,缓缓埋下头,柔软的唇瓣相贴,一点点将米汤渡进去,她垂着眸,不敢看阿奴哥哥的脸,却不知道,木板床上的人眼睫轻轻颤了颤。

    唇齿相贴的瞬间,阮呦睁开眼,对上陆长寅半开的双眸,漆黑的眼含着缱绻温柔。

    阮呦的心跳骤然变快。

    他嘴角似轻轻牵起,微仰下颌,唇瓣贴着她,轻轻摩挲着。夜色沉沦,阮呦的杏眼蒙上一层薄雾,湿漉漉的,却让人悸动不已。

    阿奴哥哥。

    夜色为托,她乖巧地阖上眼睛,迎合着他,阿奴哥哥吻得很用力,很急切,像是在求证什么。

    他很霸道地细咬着,吮吸着,让她觉得细细麻麻的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润的唇离开,那双漆黑的眸从希冀变成绝望,从温柔变得凉薄。

    陆长寅阖上眼睛不再看她,那些痛苦的回忆接踵而至,屈辱,不甘。

    “阿奴哥哥……”

    “滚。”

    暗哑的嗓音带着决然,他浑身上下充满尖锐的刺。

    阮呦面色煞白。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感觉她同阿奴哥哥离得更远了。

    “阮呦,你别对我好了。”陆长寅神色痛苦,喉咙腥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救你,我会直接杀了你。”

    他说得狠,但阮呦听出来了。

    他是在求她,求她不要对他好。

    阮呦眼眶渐渐泛红,“阿奴哥哥……”

    陆长寅阖上眼睛不去看她,手紧紧地抓着尖锐的木刺,拳头泛白,木刺扎进手里。

    他试过了。

    不行的。

    阮雲看着阮呦唇瓣红肿,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生出浓浓的怒气,他握紧拳头就要过去,却被阮呦拉住。

    “放开!让我去教训那个臭小子,他凭什么!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弄自己妹妹,作贱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妹妹。

    不喜欢就断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给呦呦留念想,她本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他的呦呦那么好,那么乖,却为了他哭过这么多次。

    “哥哥。”阮呦的声音里带着祈求,“是我错了哥哥,我以后不喜欢阿奴哥哥了,不喜欢了。”

    阮雲的拳头一次次捏紧又一次次松开,如果陆长寅没有受伤,他一定要揍他,往死里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