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落笔的一刹那,孙淡规规矩矩地将这个日字换成了正楷印刷体。

    “孙淡会写字了?”围观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

    孙淡抬起头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面上还带着一丝羞涩:“这个字读日字吧?我也不知道这字写得对不,就按照这书上的模样照葫芦画瓢胡乱画了一个。”

    “苍天,这是馆阁体!”有人大声惊叫。

    所谓馆阁体就是官方使用的书体,特指楷书。明朝规定,所有公文必须派专人使用这种字体誊写,讲究规范、美观、整洁、大方,并不追求书法中的美学价值和书写人的个人特点,用千字一面来形容最是贴切不过。

    当然,中国作为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社会,讲究的是和谐浑一。因此,不但是公文,连一般书籍在印刷时也使用这种书体。

    “对,当然对,怎么不对!”江若影兴奋地大叫起来:“天才,你是个天才!”

    “哈啊!”传来一声长长的哈欠声。

    书屋里顿时一静,所有的人都将脑袋转过去。却见李先生将脑袋从桌上探出来,伸出右手小指,用长长的指甲挑了一下眼角的眼屎,然后“嗒!”一声弹了出去。用浑浊朦胧的声音道:“是不是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大家都吃饭去吧,饭后休息一个时辰。”

    说完,起身一拂袖子,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眼睛回自己房间吃午饭去了。

    刚才这一番哄闹,全班同窗都被惊动了。当然,还是有三个人不为所动,孙桂、孙浩、孙佳。

    孙桂那是因为同孙淡有过节,而孙浩则在桌上摆着好几本小说,不停查阅,满面苦恼。至于孙佳,本就是一个冷面人,又是府中小姐,自重身份,自然不会同大家一起胡闹。但她却时不时瞟孙淡一眼,目光中满是惊讶。

    孙淡心中越发得意,前世他也是个稳重的公务员,可一穿越到明朝,又得了个十六岁少年的躯体,内心中那一股少年心事便喷薄而出,挡也挡不住。

    哈哈,少年心事当拿云;人不猖狂,枉少年。

    他又提起笔在纸上下下日日新三字,然后墨迹淋漓地朝旁边一抛,低笑一声:“各位同窗,该吃饭了。”

    众人有些敬畏地闪出一条通道。

    有小声的议论从后面传来:

    “孙淡你真厉害啊,第一天就会写字,还能背这样的大段文章。”

    “真人不露相,真让人意外。”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突然开慧?”

    “或许吧,听说他前一段时间撞伤了脑袋。”

    “这点文字算什么,人家可是把厚厚一本家谱都背下的主。”

    孙桂铁青着一张脸,嗫嚅道:“我看这小子就是冒充我孙家人来混饭吃的,等着吧,等到水落石出那天,我孙家绝对不会饶了他。”

    他的声音很小,很快就被众人的议论淹没。

    在嘈杂的议论声中传来孙浩的叫声:“不对,杀关羽的绝对不是温酒,不对,杀温酒的绝对不是颜良。老天,究竟是谁杀谁呀,我还是再翻书查查。”

    第二十二章 故事

    感谢门墩门老爷子,若不是他帮自己准备了干粮,还真要挨饿了。

    看不出来,老爷子寡言少语,却是一个细心之人。

    孙家族学就离会昌侯府一里地,五百米,换任何一个人,也不过是两分钟的路程。可为了让家族子弟安心读书,所有的学生中午都不许回家吃饭。

    因此,每套午时,府中都会给各房的少爷小姐们送饭菜过来。至于小户人家的子弟,或者孙家旁系学童,则自带干粮。

    孙府离这里不远,饭菜送过来时还热气腾腾,引得饥饿的学员们大流口水。

    至于那些旁系子弟和小户人家的孩子,自然没这个条件,也只能自备午饭。天冷得紧,等到中午,饭菜都已凉透了。

    好在孙府也不是吝啬人家,反正学堂在烧地龙取暖,索性让学员们在炉子上加热饭菜。并烧了一大壶老人茶,供学童解渴提神。

    学堂的学童们年纪有大又小,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这么大点孩子也喝浓茶,弄出茶瘾,好象有些不妥当。可古人好象没这个意识,倒便宜了孙淡。

    孙淡一出书屋的大门,被冷风一吹,身上单薄的棉衣就被吹透了,冷得他直打哆嗦。倒了杯热茶喝了几口,这才暖和起来。

    掏出门墩为自己准备的两块杂和面馒头,用火钩串了,在炉火上反复烤着,一股香甜的粮食香味传来,倒有几分后世烧烤的感觉。

    可惜孙淡手艺有限,加上炉中火旺,烤不了一分钟,馒头的外皮就焦了。

    他暗叫一声可惜,忙将馒头从火钩上取了下来。将馒头上面的焦皮扒拉了,想扔,却又舍不得。犹豫片刻,还是果断地放进嘴中。

    他今年已经十六岁,已经过了长身体的最佳年纪。大概是早年生活困苦,身体一直很弱。但一个人要到二十岁,身体才停止发育。俗话说得好:男长二十慢悠悠,女长而是老疙蔸。

    到二十岁还有四年,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一定要加强营养,否则,不但变帅哥无望,反长成豆芽菜就倒霉了。

    “这么脏你也吃?”有人惊叫起来,抬头一看,只见江若影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看着自己。

    孙淡倒不觉得什么,笑笑:“江小姐,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一个穷苦人出身,不吃这些吃什么。遇到青黄不接,只怕连这种食物都吃不成呢!”

    江若影一脸难过,难得地叹息一声:“我在从苏州到山东的路上,也看到过不少穷人。特别是一过淮河,穷人就多起来了……他们什么都吃,米糠、树皮……我从来没想到过,人居然可以吃那种东西活着。”

    说完话,她一咬牙,“你等等我。”

    看着她急冲冲的背影,孙淡有些摸不清头脑,这女孩子,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刚才这一耽搁,手中的馒头变冷了,再不吃可就要硬了。孙淡连忙三口并着两口地将馒头吞了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感觉很舒服。

    也不急着回书屋,他抬起头看了看古中国的天空。

    天空一碧如洗,蓝得纯粹,孙家大院子后面是一溜低丘,河边磨房的水碾悠闲转动,一棵茂盛的大楠树像大伞一样矗立在孙家的农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