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佳听到母亲的大叫,这次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脸一红,忙将袍子裹在身上。看着孙淡,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孙淡你快说,不能再耽搁了。”

    孙淡道:“孙佳,你别忘了,我是孙府的花工,得了你家的工钱,自然要帮你们孙家干活。刚才景姨娘突然带人到我那里去,命我起来疏浚水渠。”孙淡一摊手:“没办法,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听命行事了。”

    “糊涂,孙淡你还真是糊涂,疏浚水渠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孙佳彻底清醒过来,怒叱道:“孙淡,平日间你也是个聪明伶俐之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出问题了。”

    孙淡耸耸肩,也不解释,只用下巴朝景姨娘点了点。

    孙佳明白过来,眉头一皱:“姨娘,你怎么这么不省事,你这么做不是坏了人家孙淡的前程吗?”

    景姨娘没想到女儿对自己说话如此不客气,面色大变,愤愤道:“又不是我要坏他的事,这是刘夫人的吩咐,刘夫人让我拖住孙淡不让他参加院试,我能有什么办法。”

    “刘夫人?”孙佳突然一声冷笑:“姨娘,你可不要乱说话。乱吃饭不要紧,说错了话,可让是会让人看轻的。刘夫人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使这种下作手段。

    再说了,孙淡自姓孙,是我孙家人,且很有可能成为今科秀才。我孙家多一个秀才,自然是天大美事,刘夫人欢喜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让孙淡去考试。

    姨娘,这定是你的主意,想报复孙淡。就因为孙淡以前打过孙桂。可你想过没有,弟弟他玩劣成性,也需要人教训。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个模样,完全是你惯出来的。孙淡帮你管教孙桂,教他做人的道理,你不但不感激,反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来,你不觉得羞愧吗?”

    孙佳这话说得声色俱厉,又入情入理。孙淡听得一怔,他也知道孙佳绝对是个厉害角色,如果再现代,肯定是一个女强人一类的人物。可这里是古代,她也没有发挥的余地。

    前一段时间,孙淡的《西游记》印刷发行全权委托孙佳处理,这小姑娘骨子里的商业才能突然爆发出来。到现在,这笔生意,孙淡已经插不上手。至于孙浩,也不过是挂个名字分钱而已。若不是孙佳,孙淡和孙浩也大概还赚不了这么多。

    能够做女强人的人,无论是智商还是意志都比普通人强上一筹。

    看到孙淡变成这个样子,又听他说被景姨娘抓来挖水渠。孙佳微一思索,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在孙府刘夫人可是个惹不起的人物,惹了她觉得没你的好。所以,孙佳首先将刘夫人择了出去,一口咬定是景姨娘同孙淡的私人恩怨。如此,才有可能让孙淡脱身去参加考试。

    孙佳最近得了孙淡许多好处,本就同孙淡是栓在一条线上的蚱蜢。自从那日进邹平县城,在船上同孙淡说了一翻话之后,不知怎么的,孙佳觉得同孙淡越发地亲近起来。

    她本就是一个冷面冷心的人物,又生活在大家族中,日常看多了院子里的明争暗斗,院子亲情看得也淡,孙佳也生得一个冷性子。可就因为是这种脾性,一旦亲近上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地付出。

    孙淡心中佩服,悄悄朝孙佳竖了根拇指。

    孙佳忍不住得意一笑,朝孙淡点了点头。

    景姨娘吃女儿这一通呵斥,面上又红又白,却找不到话来驳斥孙佳。

    道理正如孙佳说的那样,若她对人说这事是刘夫人叫她干的,只怕一闹起来,刘夫人肯定不会承认。若说是她景姨娘自己泄私愤,也没道理再扣住孙淡不让他去参加考试了。

    心中一急,景姨娘忍不住怒道:“孙佳,有你这么对我说话的吗,我是你妈啊?”

    孙佳冷笑:“我母亲自是刘夫人,你是我姨娘。”从封建礼教上来说,孙佳应该叫孙鹤年的正妻刘夫人为母亲,而她的生母则只能以姨娘称之。

    听女儿说出这翻冰冷的话来,景姨娘大觉伤心,两行眼泪落了下来,叫道:“你这个忤逆不孝的逆子,我十月怀胎生了你,养你这么大,现在却不认我了。”

    “姨娘说话好生没道理,生我的是你,可养大我的全是孙家。我孙佳是孙家的女儿,却不是姨娘一个人的物件。今日这事,你损害了孙家利益,换谁都会说你不是的。”孙佳表情淡漠。

    孙淡虽然听得心中一阵畅快,可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孙佳虽然对自己不错,可她这人也实在是太不可爱了,小小年纪,却如此心硬,将来还如何得了?

    孙佳见孙淡还站在这里,一跺脚:“你楞着做什么,贡院要关门了。”

    “啊,忘记了。”孙淡慌忙朝院子外跑。

    “等等,我送你出去。”孙佳冷笑着看了景姨娘和阿贵等人一眼:“我倒要看看谁敢拦你,不要脸吗?”

    第七十一章 跑路

    这时天还没亮,风一吹,冷得紧,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辰。

    孙淡光着脚在前面跑,一不小心,脚被地上的沙石刺得鲜血淋漓,他心中发急,也顾不得疼痛。

    孙府中人见孙淡跑得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人前来阻挡。加上孙淡这人在府中人缘还算不错,便有人出言提醒:“淡哥快些,学童们都出发半个时辰了,再不跑就进不了考场了。”

    孙淡也顾不得答话,往日间他还觉得孙府在济南的院子不错,风景绝佳。到如今才感觉到院子实在太大,怎么跑也跑不到院门。

    等他冲出孙府,东方的天空已经朦胧亮开,已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市民早起营生,街上到处都是店铺开张时下板子的声音。

    这个时候孙淡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心脏跳得快要爆炸了。

    他虽然难受得想死,可却不敢耽搁,只寻了寻方向,闷着头就往贡院的方向跑去。可他的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无论他如何用力,速度依旧像蜗牛一样。

    汗水如雨而下,紧紧地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孙淡这一跑不要紧,引起了街上闲汉的注意。便有人问:“兀那后生,你在跑什么呀?”

    “别是被人捉奸在床吧,嘿,你还光着一双脚。”

    众人都笑出声来。

    这年头生活富足,闲汉实在太多,济南人生活节奏也慢。古代时,普通百姓娱乐节目少,一碰到热闹,便如过节一般,非要弄个究竟不可。

    听有人喊“捉奸在床”,众人都轰动了,不少人放下手中的活追了上来。

    不知什么时候,孙佳竟然跟到孙淡身后,她本是弱女子,跑得也不快,可孙淡本就是一副垃圾身体,竟被孙佳给追上了:“孙淡,你这么跑可不是办法。”

    孙淡心中大苦,也不想说话,可他现在除了朝前猛跑还能做什么呢?

    听到有女人的声音,尾随的好事者更是来劲。有人高声大叫:“前面那后生,苦主追来来。你也别跑了,做出那种事来,你可要对人家负责啊!”

    “是啊!”几十人轰然大笑起来。

    孙淡禁不住转头看了孙佳一眼,只见这女子额上全是淋漓的汗水,头发上有热气腾腾而起,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鼻子两侧的雀斑颜色更深。

    听到闲汉们的轰笑,孙佳眼神里全是恼怒,羞得满脸通红。可她还是紧咬着牙关紧紧跟在后面,被汹涌的人群挤得不住趔趄。

    也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孙淡一不小心,一脚踩到一片菜叶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这一下摔得够戗,身上的力气仿佛也被完全抽尽,他如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不住喘气。腹中一紧,将一口酸水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