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鹤年一惊,忙急道:“打开中门,我亲去迎接,尔等都在这里等着。”

    孙淡听说是杨慎来了,心中也是一动,他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这事也不用他操心,能够不挨打就是一件好事。等下发了榜,一旦我中了秀才,再看看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表情。

    “闪开,你挡在这里做什么?”景姨娘对着孙淡就是一声厉喝:“你什么身份,也敢站在这里?”

    孙淡也不生气,微微一笑,缓缓地走到墙角,静静地站在那里。

    孙淡的镇定倒让众人俱是一楞。

    孙桂是庶出子,在孙府地位卑微,正好站在墙角,见孙淡过来,嫌恶地白了他一眼:“别挡住我。”

    “怎么,淡哥挡住你了吗?杨慎先生你又不是没看见过。对了,那日船上,你已经见过了。可惜啊,杨先生当时只顾着同淡哥说话,看都没看你一眼。”孙浩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伸手悄悄捅了捅孙桂的腰。

    孙桂经他一提醒,突然想起那日杨慎同孙淡言谈甚欢,好象很欣赏他的样子。

    心中一呆,孙桂说不出话来。

    孙浩悄悄一笑,在孙桂耳边说;“小子,那天同我们出去玩,淡哥和我可没亏待你。怎么着,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哼,等下咱得好好给你长点记性,别以为你老爹回来了就能帮你长志气。真闹起来,你看二叔是帮我还是帮你。二叔眼里就孙岳一个人,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眼里了。小桂子,还是好好跟我和淡哥混吧,若乖巧,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若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看谁替你做主?”

    孙桂一呆,不有自主地看了远处高傲的孙岳一眼,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嫉妒。又想起孙浩和孙淡的手段,有些畏惧。讷讷地对孙淡道:“淡哥,我可不是针对你哟。”

    孙淡冷冷道:“无妨,对了,孙桂,听人说你这次考得不错,应该能中秀才。”

    “可能……也许能……中吧。”

    孙淡淡淡道:“一旦中了秀才,就算有了功名。我同你姐姐孙佳也很谈得来,你姐姐最讨厌你的一点就是胆小懦弱。做人可不用那么猥琐的,如果你真得了功名,就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吧,不用怕的。”

    孙桂喃喃道:“用了功名……不用怕,不用怕,不用怕了……”

    “对,小子,你一旦当了秀才,还怕谁呀?”孙浩嬉笑着拍了他一记。

    “可是……如果我落榜了呢?”孙桂一缩脖子。

    孙浩气苦:“没用的东西,就算你得了功名,我看也成不了什么事。”

    正说着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笑声。

    “用修兄请。”

    “鹤年兄请。”

    孙淡抬头看去,却见孙鹤年挽着杨慎的手走了进来。

    第八十三章 捷报

    一进屋,杨慎见孙府诸人都在这里,倒有些奇怪。他本是身份尊贵的人物,而孙鹤年又是一个有名的道学家。按照礼仪,孙府接待他这样贵客,没有官身没有功名的人根本就没资格站在大厅之中作陪,更别说厅中还有不少内宅的女眷。

    杨慎本是个洒脱不羁之人,同生性严谨的杨廷和不同,从小生在民风剽悍的西川,生就一副狂放的性子。小时侯也给家中添了许多麻烦,也吃了父亲不少鞭子。

    虽然心中觉得奇怪,杨慎却不放在心上,只朝众人略微扫了一眼,就坐到正座上自同孙鹤年叙话。

    孙淡因为站在墙角,加上大堂里人实在太多,杨慎也没看到他。孙淡同杨慎本就熟识,可自己刚受了孙鹤年的责罚,心情正自不好,也不好上前招呼。

    大堂中众人见到名满天下的小杨学士,都不番发出一丝儿声响,皆屏息聆听他和孙鹤年说话。

    孙鹤年说话的声音平静恬淡,杨慎重说起话来响亮爽朗,二人的声音形成强烈对比,听着倒也有趣。

    孙鹤年:“用修,听人说你最近把山东各县府都走了一遍,昨夜才回济南。驿馆简陋,几个驿吏粗手大脚,只怕侍侯不来,不若索性搬到寒舍来。”孙鹤年是杨廷和门生,同杨慎关系亲密,二人在京城就经常来往。当然,他们二人一静一动,性格迥异,倒不怎么谈得来。

    杨慎一笑道:“听人说会昌侯孙家是海内望族,今日进你这院子一看,还真让我大开眼界。不过,外人都说你这里规矩多,杨慎是个四川蛮子,受不了你这里的约束。还是在驿馆里好,同几个老吏喝着烧酒,唱几首新词,这日子可比在京城逍遥多了。”

    杨慎这话听得孙府中人心中骇然,他们什么时候听人在古板严肃的孙鹤年面前说过这样的玩笑话,也只有杨慎这样的名士才敢在孙二老爷面前如此随意。

    更让众人惊叹的是,一向冷脸冷面的孙鹤年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容:“用修,你又在埋汰为兄了。你啊,将来可是要入阁做相公的,为人还是如此放达。”

    “入阁……”杨慎难得地苦笑一声:“父子同朝为臣已是大忌,一同做内阁大学士,也不知道有督察院的言官们会说些什么。”

    孙鹤年摸了摸三缕长须,恢复成那张死人脸:“言官嘛,干的就是风闻言事的活儿,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对了,用修今日怎么这么好兴致跑我这里来了?”

    杨慎道:“今日是院试发榜的日子,想必鹤年兄已经派人看榜去了。今年孙家十多个子弟参加山东布政使司的童试,我听人说孙家这几年好生兴旺,出了不少优秀子弟。杨慎跑你这里来,就是想看一看孙家这次究竟中了几个秀才。呵呵,鹤年兄不介意吧?”

    孙鹤年心中一动,眼神中有亮光一闪:“用修……”

    杨慎:“王元正和我打过一个赌。”

    孙鹤年急忙摆摆手:“用修慎言。”

    “好,不说了。”杨慎一拍额头:“对了,前一段时间你写信来济南说想让我招孙家优秀子弟入门。只可惜,王元正是今科院试的座师,我从他手里抢学生,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不过,这事我已同王元正说妥了,不用担心。”

    孙鹤年面上喜色一闪:“如此就好,我还担心用修瞧不上小犬呢!”说着话,他忙抬头看着自己儿子,道:“孙岳,能拜在杨先生门下是你前世修来的造化,还不跪下拜师?”

    孙岳大为惊喜,忙跑到杨慎面前,就要跪下去。

    “慢着,慢着。”杨慎呵呵笑着一伸手示意孙岳起来,眼睛却看想站在墙角处的孙淡。原来,刚才孙岳一跑出来,杨慎就看到孙岳背后的孙淡、孙浩等人。

    他看起来是一个爽朗豪放之人,但其实是个心思异常慎密,他这次来孙府本就起了心要收孙淡做弟子。不过,孙鹤年是他父亲手下得力干将,朝中大事很多地方还需仰仗孙鹤年所掌管的户部一科。而孙鹤年已经在他父亲面前多次说想请杨慎做孙岳的老师,即便杨慎再不喜欢孙岳,为了父亲在朝中地位,为了他们父子的政治理想,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他这次是打定主意要将孙淡带回京城细心调教,至于孙岳,不过是附带。如此一来,大家面子上也过得去。

    见孙鹤年让孙岳跪下,杨慎急忙伸手让他起来,对孙鹤年道:“鹤年兄,我刚才的原话是收孙家优秀子弟入门,呵呵,据我看来,你孙家的优秀子弟可不止孙岳一个啊!”

    孙鹤年闻言大为动容,激动得一张木讷的脸也表情生动起来:“用修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