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明朝,或者说在古代,戏子的身份极其低微。自己堂堂一个读书人上台演戏,也不成体统,如果那样做反坏了名声。

    所以,唱戏这种事情万万干不得,得换个新花样。

    想到这一点,孙淡已有了定计。故意皱着眉头,道:“郭侯,依你的话来说,要想写一出他喜欢的戏出来也很简单。不过,依郭侯的话来说,这人是个急切的性子。若弄个戏班子去演,在台上唱半天,只怕他看不了两眼就不耐烦了。而且,锣鼓胡琴这么一响,也吵得紧。依小生看来……”他故意沉吟下来。

    郭勋心中一颤,突然想道:一个展家班戏子加上乐师起码二十人,这么多人进去演戏,动静实在太大,若闹起来,只怕大事不好。这个孙淡也说得有理。那人富有四海,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若没有新鲜玩意,只怕会事得其反。

    他心中也是大苦,那一对母子都是不省心的,给自己出这么个难题。

    看到孙淡一脸自信的样子,郭勋眼睛一亮:“孙淡,你可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快快说来。”

    “晚生自然有新鲜的东西。”孙淡微微一笑:“只不过,小生忧虑狱中恩师,也没有什么心思。”

    郭勋哼了一声:“这事若做好了,休说一个李梅亭,就算是十个也保得下来,快说。”

    孙淡听到这话,心中大定,伸出一根手指:“要想弄好这出剧目,只需晚生一个人就够了。”

    “难道是俗讲?”郭勋问。

    所谓俗讲,其实就是说书。

    郭勋没想到孙淡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大为不悦:“我看你这个主意也没什么了不起,如果一起初就这样,我直接找个说书先生送过去就好了,又何必弄得如此头疼。”

    孙淡道:“郭侯此言差矣,说书虽然简单,可说故事的人不同,说的本子不同,听起来也大不一样。就侯刚才所说的那人,应该是个身份高贵的大人物。平日里怎么可能听过这种贩夫走卒的玩意。孙淡不才,腹中倒是攒下了不少故事。要不这样,你且听我说一段,看能不能入那人法耳、?”

    “却是这个道理,至于那人身份是否高贵你也不要管,也不过是郭某认识的一个富家子弟而已。你且说一段。”

    孙淡点点头,想了想就说了一段《聊斋志异》中的画皮,当然,其中也有不少艺术加工。

    当郭勋听到那个女鬼摘下人皮在镜子前化妆那一段,寒毛都竖了起来。牙齿咯咯响,一双拳头捏得指节都发白了。

    等孙淡说完这个小故事,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说了一句粗话:“入娘的,你这个故事倒挺吓人的,看不出来,你写故事不错,说起书来也是声色俱佳,丝丝入扣,不觉地就把人的心给抓住了。”

    孙淡心中暗喜,忍不住心中一阵嘲笑,我孙淡在读大学的时候怎么说也在学校的广播站当过播音员,又在办公室里历练了几年。别的不说,单就吹牛侃大山的工夫绝对比古人高出一大截。你郭勋虽然是个大军区司令员一样的角色,可你参加过反轮子功的宣讲活动吗,参加过戴三个表的河蟹宣传吗,反过参俗吗……

    孙淡自信地盯着郭勋:“郭侯,刚才这个故事虽然也算精彩,可太短了些。你说,如果我给那人说几段如《西游记》一样的故事可成?”

    “如果你肚子里真有那么一个如《西游记》一样精彩的故事,倒能吸引住那人。”郭勋一拳砸在桌子上,沉声道:“你说一段你要讲的那个故事给我听听,若真得那么精彩,那个地方你自然去得。”

    “好,郭侯且听我说。这个故事的名字叫《笑傲江湖》。”孙淡一清喉咙,道:“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春光漫烂季节。福建省福州府西门大街,青石板路笔直的伸展出去,直通西门。

    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左右两座石坛中各竖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青旗。右首旗上黄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雄狮,旗子随风招展,显得雄狮更奕奕若生。

    雄狮头顶有一对黑丝线绣的蝙蝠展翅飞翔。左首旗上绣着福威镖局四个黑字,银钩铁划,刚劲非凡。大宅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额写着‘福威镖局’四个金漆大字,下面横书‘总号’两个小字……”

    这一讲就是小半个时辰,郭勋看惯了明朝人所写的话本演义,习惯了那种平铺直叙的章回体故事,什么时候见识过这种现代通俗文学。且,郭勋本就是行伍出身,这种武侠小说正对了他的胃口,只听不了两段就被这个故事深深地吸引住了。

    转眼,孙淡就讲完林家灭门惨案。郭勋愤怒地叫了一声:“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然做出这等灭门大案,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在等到孙淡说到令狐冲在酒楼上与青城四秀大战那一节时,郭勋已经彻底被这个故事征服了,牙齿咬得一阵乱响,手背上的清筋条条迸起,忍不住学了一句四川口音:“打得好,打他四个龟儿子。”

    可这一声大喊刚叫出声来,孙淡却停了下来,看着郭勋笑道:“郭侯,我这个故事可成,那人会喜欢吗?”

    “成,当然成,说起来,那人同本侯也都是敢战勇士,你这样的故事若对了我的胃口,自然能得他欢喜。成,你马上收拾一下,晚上我就送你过去。”郭勋哈哈大笑,“孙淡,看不出来,你这人还这么会说故事。果然是一样通百样通,只要是文字的东西,无论什么,你都来得。”

    “好,如此孙淡就先回家一趟,等晚上再过来。”

    “不用不用,你先在我府中歇息,到时候就去。也不用跑来跑去那么麻烦。”郭勋连连摆头。

    听到这么说,孙淡也是无奈,只能安心住在郭府,等晚上就去见那人。

    侯府的晚饭自然是极尽精美之为能事,吃过晚饭,天就黑了,估计也就是北京时间七点的模样。两个冷着脸子白面无须的人走到孙淡面前,将一张黑布递给孙淡,道:“把眼睛蒙上,不叫你说话,千万不要出声。”声音尖锐得像鸭公。

    孙淡见这二人没有胡子,又没有喉结,心中一凛:果然没有猜错。

    第一百一十四章 北京病人

    接下简直就是一种痛苦的折磨,被人蒙着眼睛,两眼一抹黑,不畏惧是假话,因为你不知道你将遇到什么,又要去哪里。即便孙淡已经隐约知道会去哪里,可这也仅仅是他的猜测罢了。

    而自己是在同郭勋打交道,这就是一个老兵痞老油条,领了执照的古代黑社会老大。在这种手上粘过无数条人命的大将眼中,小小一个秀才根本就不算什么。

    同孙淡一道的那两个人说起话来阴气十足,听到人耳朵里非常不舒服。他们一左一右夹着孙淡,手又冷又滑,就像是两条蛇一样缠在孙淡的胳膊上。

    目不能视物,偏偏这二人走得极快,到后来,简直就是架着孙淡在跑。若不是孙淡这段时间苦练冯镇那套拳法,只怕还真要被他们拖倒在地。

    片刻,孙淡就好象同这二人出了侯府。因为他听到正等在门口的冯镇一声怒吼:“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放开淡老爷!”

    然后是一人尖锐的叫声,显然是被冯镇捏住了咽喉。

    另外一个鸭公嗓子叫了起来:“大胆,快放开,不要命了吗?”

    孙淡忙对冯镇喊到:“冯镇放开他,没事的,我要去一个地方,你自己回家去。”

    冯镇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淡老爷你怎么了,为什么被人蒙住眼睛?”

    “没事的,我正和这两位大哥闹着玩呢。我们文人之间的游戏,你不清楚的。回家去吧,告诉枝娘我会晚一点回家。”

    “你真没事吧?”

    “我真的没事,快走。”

    “是。”冯镇着踟躇的脚步声这才响起,估计他离开的时候也不怎么心甘情愿。

    等冯镇的脚步声消失,那个被掐住喉咙的人这才又羞又气地叫了一声:“什么人呀,怎么这么粗鲁,若是在里面,这样的莽夫早被我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