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淡随毕云出了孙府,上了一辆马车。

    孙淡心中疑惑:“毕公,这么急找我做什么,难道出什么大事了?”

    “对,真出大事了。”毕云点了点头,面色悲戚,颤抖着声音道:“大将军、大将军只怕是不成了?”

    孙淡吃了一惊:“不可能,上次见大将军的时候,他虽然还疼得厉害,可精神却好了许多,应该能挨过这个冬天的。”按照史书上的记载,正德皇帝是在三月初去世的,现在才一月,死不了的。

    不过,蝴蝶效应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孙淡又问:“大将军怎么说不成就不成了?”

    “还不是因为杨首辅,大过年的,进宫去见大将军,说立嗣的事情,惹了大将军不快。大将军发了一通脾气后,又吐了一口血,就晕厥过去了。”毕云的眼泪滚滚而下,竟抽泣起来。

    “那么……毕公这次来找我做什么?”孙淡心中疑惑。

    毕云抹了一把眼泪,恢复平静,淡淡说:“我听人说你最近同兴王府的人走得很近。今日杨廷和进宫见陛下和太后,提出了三个继位人选。看太后的意思,好象更倾向于南边。”

    “终于要开始了吗?”孙淡心中一凛,提起了精神。

    不过,自己被毕云监视,还是让孙淡有些惊惧:“兴王府的陆炳现在正在国子监做监生,孙淡是国子监典薄厅书办,确实认识这个人。”他心中奇怪,正德的病情对天下人来说是最大的秘密,他若去世,未来的皇位究竟花落谁家,涉及到千万人的身家性命。

    毕云成天呆在正德皇帝身边,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皇帝身体情况。他大年三十巴巴地跑过来同自己说这些,难道是因为自己同兴王府的人走得近,想事先投靠,做个从龙之臣?

    对,一定是这样的。

    毕云在宫中呆了一辈子,最近才好不容易得了正德信任,眼见着就要上位了。可若正德一死,他以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毕云熬了这么多年,自然不肯看着到手的富贵随风而逝。这才急冲冲地跑过来找孙淡,想搭上兴王府这班抹班快车。

    大家都是人物,说话也不可能如市井众人那么直接。

    毕云听孙淡这么说,便知道孙淡已经是南边的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果然如此,这么一来,咱家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说完,他有叹息一声,身手拍了拍孙淡肩膀:“听说青州那边也要弄一个钱庄,你要小心些。”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下午的时候还遇到过平秋里,想请我过他的书院去教书。”

    “嘿,这小子腿脚倒快,猢狲一样。”毕云嘿一声笑了起来,道:“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在什么地方?”

    “在郭勋那里……呵呵,还能干什么呢,自然是当说客了。可郭老鬼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估计也会碰一鼻子灰。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平秋里眼高于顶,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他也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四九城中,水深着呢!”

    孙淡心中却有些戒惧,郭勋直接掌握着京城卫戍部队,又节制锦衣卫南北衙门,这可是个关键人物,若他真得被收买了,只怕自己将来也没办法活着走出北京城。

    孙淡:“毕公放心,大将军不过是急火攻心,依我看来,并无大碍。”

    “不好说,这几日你还得去见大将军,咱们得把他给侍侯好了,须臾不可离开。”毕云想了想,道:“大将军醒来之后还念叨着孙淡你呢,还问我,那两件袍子你收到没有。说你家境贫寒,今年北京的天冷得很,别冻着了。让我带你过去,说在屋里躺着无聊,想同你说说话。”

    孙淡心中一暖,“大军对我恩高义厚啊!”

    “那是,刚才大将军还说‘现今世上,也只有孙淡能在我面前说几句真话了。’”

    孙淡眼睛有些发酸:“那就去吧,总归要让大将军过一个快活的大年夜。”他知道,正德招自己进宫,肯定不会是说故事。应该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可人家堂堂九五之尊,会同自己这么一个小秀才说什么呢?

    依旧是那间屋子,依旧是躺在床上的正德皇帝。

    刚吐过血,正德的面白得吓人。

    等孙淡进了屋子,毕云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孙淡和正德两互相凝视。

    正德虽然气息奄奄,可眼睛里却满是精光。

    不,应该说是杀气。

    “孙淡,我问你,你是不是兴王府的人?”皇帝看了孙淡几眼,突然问出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孙淡背心一寒,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今次只要一句话没说对,就别想活着离开。

    天威自古高难测,伴君如伴虎可不是后人乱说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君臣应对

    在后人看来,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贪杯、好色、穷兵黩武、行事荒诞不经,简直就是一个糊涂蛋加昏君的典型代表。

    当初孙淡也是这么认为的,可随着他对历史的深入了解,又有近距离的接触,手头所掌握的第一手资料越来越对,对这个所谓昏君也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如果正德帝真如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不堪,是一个晋惠帝式的人物。那么,明朝为什么在这他任内进入了最鼎盛的时期,不但海内富庶,百姓安居乐业,长期以来压在明朝头上的边患也奇迹般的得到解除。即便前年发生了寰濠之乱,可还没等到朝廷平乱大军开赴江南,宁王的叛军就被一个小小的王守仁用雷霆手段给剪灭在萌芽状态之中。

    而历数正德帝的一生,可谓多姿多彩,奋进不屈。自继位以来,弹指挥间诛刘瑾,平安化王,宁王之乱,应州大败小王子,这样的君主如果也被称之为昏聩,孙淡真不知道历史上还有什么人可以称之为明君。

    据孙淡所知,正德帝每战必争先,在于蒙古大军作战之时,甚至亲手杀死一个敌人。

    或许,在后人看来,一场几万人的大战,杀个把敌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后人总忽略了一点,冷兵器战争,即便几万人的大会战,死于两军对垒之中的士兵并不多。如后来的宁远大捷,明军也不过斩首数百级,真正的伤亡大多发生在一方溃败时的追击过程之中。

    而且,古代战争,士兵身上多着重铠,大家都穿得像机器人,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常常是厮杀半天,打得浑身是伤,却没几个人真正倒下。

    至少,就孙淡而言,就算让他提着一把刀去砍一个身着六十斤重铠甲,站着不动的敌人,他也没信心在半个小时之内把敌人彻底打倒。

    冷兵器战争并不像tv历史剧上那么简单。

    可想而知,正德要想在战场上亲手杀死一个敌人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