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找我父亲?”郭曾头一晕,差点倒在地上,颤声道:“可去不得呀!”郭曾一见了武定侯郭勋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这事若让他知道,非被他用家法打断双腿不可。

    “对,这事也只能去找郭侯了。哎,既然你不拿出诚意,我们兄弟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景吉脸一板:“就算那银子要不回来,咱们也要找侯爷讨个公道。”

    “对,我们找你爹去!”景祥大声叫嚷着,抓住郭曾的领子就往外拖。

    郭曾连声大叫:“去不得,去不得呀!那钱我一定想办法,一定想办法还。”他不过是一个文弱之人,如何是景祥这种壮年汉子的对手,落到他手里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你能有什么办法,有办法也不用等到现在了,走走走,咱们去见你爹!”

    “景大哥饶了我吧,这事真不能让父亲知道的啊!,我我我,我给你们跪下还不成吗?”郭曾双腿一软,就要朝地上跪去。

    孙淡不忍心看下去,对身边的冯镇道:“有些过了,你去处理一下。”

    冯镇早在屋中看得忍俊不禁,听到孙淡命令,强忍着笑意推开门走过去,问:“你们三个都在啊,哟哟哟,这是在闹哪一出啊?”

    见冯镇终于出场了,景家兄弟知道今天的这出闹剧终于到了最高潮的部分,景祥放开郭曾,大声道:“还能闹哪一出,有人捧戏子嫖女人不愿意给钱,咱兄弟帮他垫了这么多天,也该收回本钱了。”

    “什么捧戏子嫖女人,别说得如此不堪,月官不是普通女人。”郭曾不服,愤怒地叫出声来。

    “对对对,不是普通女人,是个女戏子,一样被人睡。”

    “你……”郭曾听到有人这么说月官,终于有了勇气,愤怒地看着景祥,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景祥自然不惧,一挺胸膛:“怎么,还想打人。来来来,照这儿来,借你十副熊心豹子胆。爷爷六岁起就在街面上打滚,别说你这个草鸡一样的人物,我什么样的恶人没见过?爷爷手上也是见过血的,不怕事。”

    “都别闹,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冯镇一声断喝,“景吉,你是大哥,怎么处事的,你来说说。”

    景吉会意,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得分明。

    他本就是口舌便给之人,这一席话说来,彻底将郭曾描绘成一个浪荡子,成日只知道吃霸王餐、嫖霸王鸡,没钱还想风流的下流坯子。

    郭曾在旁边听得一阵羞愧,只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隙钻进去。可听了半天,他却突然醒悟过来:景吉说的这个人不是我呀!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是的,你这个骗子,吃白食的!”景祥大叫。

    “好了好了,别闹了。”冯镇听完景吉的话,笑这摇了摇头:“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原来不过是二百两银子,芥菜子一样大的事被你们喊破了天,值当吗?”

    景吉装出一副稳重的模样,道:“冯爷,你老是江南有名的大贾,些许二百两银子或许不放在你眼中,可在我兄弟眼中,却是一家老小几年的口粮,我们也是急啊!”

    “对,不给钱,我们兄弟今天说不得要闯一下侯府了。”景祥适时插嘴。

    “啊,不要!冯爷,你评评这样理啊!”郭曾连连作揖,一个不落。

    冯镇呵呵一笑,示意郭曾放心。然后转身虎着脸对景家兄弟说:“景家兄弟,你们日常给人做套,引人上钩,弄些嚼裹,也算是一桩营生,老冯我本不想说什么的。可是,小郭却是我们自己弟兄,连自己兄弟也下手,未免太不讲义气了?”

    景祥:“怎么不讲义气了,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我们问他要这二百两可是有凭有据的。”

    冯镇冷哼一声:“什么亲兄弟明算帐,别当我是傻子。你们干得这起勾当我已听明白了。分明是你们弄了个套子去套郭兄弟,你这几天请的乐师是你们自己的人,送给月官的那副行头不过是普通绸缎,只值二两银子。加上这几天月官教戏的台班钱,总共只需六十来两。你们问小郭兄弟要二百两,不是想黑人家吗?小郭兄弟为人实诚,是个顶顶的好人,这么整人家,你们良心何在?”

    “啊,竟然这样!”郭曾明白过来,连声大叫:“你们,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景家兄弟装出羞愧的模样,半天也没说话。

    冯镇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状:“承蒙大家看得起我老冯,叫我一声冯大哥。今天我这个做大哥的就替你们化解这桩过节。出来混,你们又设了这个大一个局,总不可能让你们亏本吧。这样,月官的台班钱和行头钱就由小郭兄弟承担了,也就是六十两。不够的部分,你们自己想办法填补亏空。怎么样?”

    景家兄弟跑到旁边商量了片刻,这才过来由景吉道:“冯大哥的为人自然是不错的,我们兄弟没话说,就依你的。”

    冯镇点点头,转头和蔼地问郭曾:“小郭兄弟,你看我这么处理好不好?”

    “好好好,多谢冯大哥。”郭曾感动得就快要哭出声来,可突然间,他却是一颤,可怜巴巴地说:“就那六十两我也拿不出来。”

    冯镇摆摆手:“无须担心,出来混,义字当先,不过是一点银子,不值什么的。这点钱就算在我头上好了,不用还的。兄弟啊,不是哥哥说你,你这么下去可不成。人生百年,你才多大点年纪,要走的路还长啊!”说完话,就从怀里掏出六十两钱票递到郭曾手中。

    郭曾从小在侯府中受尽人的白眼,什么时候听到过这种暖心的话。接过那六十两钱票,眼泪不住落下。

    等打发走景家兄弟之后,郭曾腿一软,就要跪下道谢。

    冯镇慌忙一把将他辅起:“兄弟,不用这样的。你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哎,你父亲好歹也是个二品大员,堂堂侯爵。你现在这样,不是抱着金饭碗讨口吗,得想个法子才行。”

    孙淡远远地坐在屋里,暗自点头:终于搞定郭曾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杀猪杀屁股,一种人一种杀法。用冯镇这种江湖豪客去对付小郭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自然是最好不过。

    第一百六十八章 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

    自从上次同史万全闹僵之后,平秋里日子过得更是艰难。平氏钱庄被挤兑风潮弄得库房中再没有一两银子储备,兑换一事自然进行不下去,只要关门了事。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大量手中持有平氏钱票的人围在钱庄店铺的外面等着,没日没夜。大冷天的,因为冷得受不了,有人在街边搭起了草棚,入夜,有点点篝火燃起。好在如今天气渐渐变得暖和,也不怕冻死人。

    可即便如此,还有又不少人冻出了毛病,倒让附近的几家药铺大赚了一笔。

    但是,这么多人聚居在一起依旧惊动了顺天府衙门,不断有衙役过来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连负责这一片的锦衣卫也有所动作。

    锦衣卫平秋里惹不起,只能任由他们去了。顺天府那边平秋里有熟人,托了人情,倒不至被捉去问话。不过,负责消防的衙役们成天坐在钱庄里要吃要喝,吆五喝六,倒让人烦恼。

    好在有这些衙役在,那些手捧已经变成废纸的钱票的百姓才不至于暴动,往日有人喊一声“他是平氏钱庄的人”,然后千百人上前一阵痛殴的情形也再没有发生。

    平秋里不知道自己被困在钱庄里究竟几天了,他整日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想做。他是平氏钱庄的主事人,只要敢走出门去,就会被愤怒的百姓打成肉酱。如今的平氏钱庄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大监牢。

    “不过,这个世界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牢房而已。”平秋里懒洋洋地从炕上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拢好头发,正要将那枚象牙簪子插上去。却在铜镜中看到一张苍白消瘦的面孔。

    他心中一惊,不觉叫出声来:“这是谁,这还是我吗?”

    往日的他春风得意,双目满是自信的光芒,又以英俊自诩。看到自己的面容憔悴成这样,心中不觉一阵哀伤,喃喃道:“平秋里啊平秋里,枉你往日也以无双国士自居,遇到这么一道不高不矮的坎,就翻不过去了,就颓唐了,这可不像你啊!若你再这里躲下去,不但什么事都做不了,反让人瞧不起。不但孙淡他们会笑话你,连青州的王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伸出手去,一指弹在铜镜的镜面上,将那张镜子弹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