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了算时间,距离正德去世还有三天,这三天他都应该昏睡不起,直到最后那一刻才会有片刻的清醒。

    必须把这个消息带给陆炳,让他早些准备。

    想到这里,孙淡也不耽搁,就在两个太监的带领下出了皇宫。

    送孙淡出去的是两个中年太监,说起话来很和气,却一直呆在身边,须臾不肯离开。孙淡立即明白过来,这是皇帝跑来监视自己的。有这两条尾巴跟着,还真让他无法可想。

    正德给了孙淡两个时辰时间,也就是说,天亮之前,他必须回宫。

    这夜半三更的,该如何才能联络上陆炳呢?

    孙淡一时有些着急起来。

    等回了家,家里见孙淡回来,自然又是一通大乱。那两个太监就那么亦步亦趋地跟孙着孙淡,须臾也不离开,就连孙淡进了房间同枝娘在一起时,也站在那里看着。

    枝娘固然大觉得害羞,连孙淡也忍不住道:“二位,我们连口子要睡觉了,那边有客房。”

    其中一个中年太赔笑道:“孙先生还请原谅,我们也是没法子啊!”

    孙淡一时气苦,只得让枝娘回避,自己躺在床上睡觉。那两个太监硬是在孙淡床边守了一夜晚,让孙淡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心中有事,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还没等孙淡起床,两个太监便在床边喊:“孙先生,你起床了吗,是不是该同我们一起回去了?”

    孙淡恼火地应了一声:“这就走。”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子来报:“孙老爷,有客来访。”

    孙淡大喜,妈的,不管是谁,只要是人就成,总归有办法把消息送出去的。就大声道:“叫他到书房里等着,我就过去。”

    来的人没有通报姓名,孙淡也没来得及问,就匆忙穿了衣服走进书房。两个太监也跟着走了过去,不过,这二人知道孙淡心情恶劣,就很自觉地站在书房门口,侧着耳旁听。

    刚一进屋,孙淡就吓了一大跳。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日的平秋里。

    这家伙一身又脏有破,头上还缠着白纱布,看起来十分狼狈。不过,他还是风度翩翩地背着手正在欣赏孙淡挂在墙上的那副《寒食贴》。

    孙淡吓了一跳,这家伙居然杀上门来了。不过,青天白日之下,门口又有两个皇帝派来的内侍,谅他也不敢公然行凶。就笑了笑,道:“原来是平兄,怎么想着来看孙淡了?对了,你犯下那样的重罪,怎么还敢回京城。若我是你,早逃回青州去了。”

    平秋里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回青州去做什么,浪迹天涯,深藏身与名?静远兄好心计好手段,平某虽然败在你手下,可对你的还是非常佩服的。静远若真要报官,平秋里束手就擒,绝不反抗。”

    孙淡嘿一声:“你自投罗网,我自然是要去报官的。”

    “只怕你不敢去。”平秋里冷笑一声:“若真闹得路人皆知,平某人头固然不保,宫里那位也不会放过静远。”

    孙淡哈哈一笑:“平兄看得清楚,孙淡佩服。只不知平兄这次杀上门来是为什么,难道你是来寻我晦气的?”他倒有些佩服平秋里的胆气。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永天年

    平秋里那日从东厂手中逃脱之后,心中惊骇,也不敢回京城,就在通县就地潜伏下来。他本以为自己被孙淡栽赃之后,肯定会变成钦犯,被全国通缉。可等了几天,外面却风平浪静,一切太平。

    平秋里心中奇怪,按说自己同孙淡已经结下大仇,那小子肯定把自己往死里整。如今,他平秋里虎落平阳,一败涂地,只要孙淡再加一把力,等待自己的就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孙淡没有理由在关键时刻松劲的。

    平秋里是何等聪明人物,越想越不对劲,仔细一琢磨,这才想通其中的关节。

    皇帝的内藏府的银子若要动用,程序非常复杂,孙淡竟然能从皇帝手中借了那么多银子出来给自己设局,没有皇帝的授意,打死平秋里也不会相信。那么说来,只有一种可能,江华王在京城的布置已经引起了正德的警觉,这才派孙淡和东厂的人出来打击青州势力。

    这事关系到未来皇位的归属,牵一发动全身,若传出去,不知朝局会动荡成什么样子。因此,皇帝也只可能暗中动作,绝对不可能堂而皇之镇压青州在京城的力量。

    如此说来,皇帝已经失去了对朝局的掌控,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下去了,这才逼不得以出此下策。否则,以他堂堂九五之尊,一句话下来,就是万千人头落地,根本不用顾及什么。

    正因为如此,正德这次行动也只能暗地里进行,却上不的台面。

    一想到这里,平秋里畏惧的同时却也大感振奋:皇帝看起来手段毒辣,可在这迫不及待的动作中却露出了一丝破绽。看来,也就是这三五天十来天的事,是时候发动了。

    想通这一点,平秋里也不畏惧,大摇大摆地回了京城,在知道孙淡进宫之后,他已经肯定这一点。等孙淡回府,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为了证实这一点,索性登门拜访。

    孙淡的笑声还没停下,平秋里便淡淡地说:“孙静远,你我两度交手,平某都败在你手下。抛开个人恩怨不说,某对你还是非常佩服的。这次上门,并没什么想法,就想求证一个问题。”

    孙淡继续笑着:“平兄想求证什么?”

    “本来,平某先前还想好了一肚子话想同静远说的。不过,看到你门口那两个人,我就不想求证了。事实已然水落石出,也不需废话。”

    孙淡面上的笑容凝结下来:“平兄明白了。”

    平秋里微笑着指了指门口:“看样子静远也被人看管起来了,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依旧被人控制。如果平某猜得没错,天要塌了。”

    孙淡心中震撼,这个平秋里实在是太聪明了,仅仅从一点表现就能推测出事情的真相。这分本事,这分谋略,已多智近乎妖。

    他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不管平兄如何猜测,天塌不来的。”

    平秋里嘿一声冷笑,小声在孙淡身边耳语:“外面那两个是宫里的吧,静远,伴君如伴虎。借你扇子上的那句话送给你: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哈哈,这事真是有趣。里面那位看样子是活不了几天了,不,你也别否认。若他老人家身体健康,能吃能睡,静远也不会凭空多了两条尾巴。

    看样子,就是这两三天的样子。有趣啊,有趣。我平秋里在外面可以从容调动手中力量,未雨绸缪,可惜静远在里面却是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带个口信给陆炳的机会也找不到。困坐愁城,一愁莫展。平某很是开心,这才登门拜访,想看看静远此刻是何表情。”

    孙淡一张脸冷了下来,正要反唇相讥,门口两个太监有在催促:“孙先生,我们出来这么长时间,该回去了。”

    平秋里更是得意,扬声对外面二人道:“二位,我这就走,耽搁你们,不好意思。”

    外面两个太监心生警觉:“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