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尚书难得地颔首:“正是这个道理,殿下,再有十余天就能到京城了,这几日,我会吧朝中的礼制一一同你解释的。”

    朱厚熜刚才被他教训了好一阵,心中正郁闷,听他这么说,心中不服,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岸上传来一阵洪亮的歌声:

    “神不外游精不泄,气不耗散灵芽植。

    五行四象入中宫,何虑金丹不自结。

    内有真辰外有应,满目空花降白雪。

    一阳来复亥子交,当中现出团栾月。

    急忙下手用功夫,金逢望远不堪摘。

    呼吸运气玄关火,青天劈破鸿蒙裂。

    ……

    丹成长啸出山去,隐显立功著化迹。

    上帝闻名下紫功,诏我朝天飞空碧。

    后人依此用勤修,便是三清会上客。”

    此曲正是张三丰所作的《了道歌》,乃是内丹经典名著。岸上本有不少脚夫和船工,吵得沸腾。可这一阵歌声却从一片嘈杂中清晰有力传来,一字不落地听在朱厚熜耳中。

    朱厚熜心中一动,抬眼看去,却见岸上有一个高大道人踏歌行来。

    此人身材虽然壮实,可却有一部漂亮的大胡子,身上也穿着一件整洁的青色道袍。

    岸上本就泥泞,可这人走起路来虽然随意,却如同在水上飘行一般潇洒从容,身上脚上更是半点污泥也无,看起来直如神仙人物。

    朱厚熜笃信神仙术,见此人形貌出众,口吐神仙言,心中欢喜,禁不住也跟着长啸一声,问道:“岸上的是哪位神仙?”

    他这一声喊不要紧,急坏了旁边的毛尚书。

    毛澄面色大变:“来的是什么妖道,快把他给我拦住!”

    可惜朱厚熜这条船上的护卫和太监都是兴王府自己的人,见朱厚熜没有任何表示,陆松父子和黄锦都没有动静。

    “船上可是兴王?”

    “正是本王,老神仙从何而来,到何处去?”朱厚熜大声回答。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来人正是白云观王漓,见找到正主,也不迟疑,脚下一飘,突然飘上跳板,眼见着就要上船。

    这个时候,跳板上的几个武士这才慌忙身手去拦,可也不知道王漓使了个什么障眼法,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人已经到了朱厚熜面前。

    黄锦和陆家父子这才骇然变色,同时伸手抓去。

    陆炳且去说,他年纪尚小,可武艺也算不错。至于他父亲陆松则是王府侍卫统领,湖广有名的高手,而黄锦一身功夫也极其老辣。

    三人同时出手,拳风爪影铺天盖地而去,将王漓笼罩其中。

    那王漓也不还手,微微一笑,一团白雾从身上涌出,人也不见了踪影。

    三人的招式都落了空。

    朱厚熜心中吃惊,正要说话,肩上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这一记惊得他浑身冷汗,回头一看,却是刚才那个道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已经跑到他身后去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孙淡的大势

    从王漓上船,到与陆、黄三人过招,最后伸手拍在朱厚熜肩膀上,说时迟,那时快,前后不过眨眼功夫。

    朱厚熜固然心中大骇,若来人是刺客,只怕此刻的他已经变成一具死尸了。

    而陆、黄三人则是武学大家,陆松且不说,乃是湖广有数的高手。那黄锦的武艺虽然比起陆松来略低一筹,可手下功夫也以速度见长,自认为单就出招速度而言,在天底下也能排进前几名。可上次在京城遇到朱寰,被人刺得全身是伤不说,这回碰着了王漓,更是连人家衣角也没碰到。王漓的身形当真是如鬼如魅,摄人心魄。

    但就速度而言,王漓已稳居天下第一,不愧是全真掌教,可敬可畏,可震可怖。

    不过,一听他自报名号说自己是白云观的王漓,朱厚熜心中大喜,忙转身拱手,道:“原来是王神仙,本王以前也听过你的名字,心向往之。只可惜一直无缘见面,却想不到今日在这种情形下与仙师见面,让本王不胜欢喜啊!孤这几日刻苦精进,在修行上还有许多疑难向找人请教,还请王神仙不吝指教。”

    王漓微微颔首,含笑道:“好说。”

    他独自站在船头,宽大的道袍在江风中猎猎起舞,看起来直欲要羽化登仙一般。

    众人刚才见识过他的厉害,都心中震摄,久久没人说话。

    惟独有一人心中恼怒,此人就是大明朝的礼部尚书毛澄。他乃是道德君,格物致知了一辈子,对这种怪力乱神的家伙最上看不上眼。听王漓自报家门是全真的道士,鼻子里哼了一声:“王漓,我也听说过你的名字。你不在白云观跑我们这里来做什么,究竟是何目的,是谁指使你的,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毛尚书这段时间车舟劳顿,迎接的又是未来的天子,精神高度紧张,整夜整夜失眠,肝火极盛,见王漓做高人状,心中先自警惕,说话的语气也非常生硬:“来人,把我给我轰下船去!”

    陆黄三人没得到朱厚熜的指示,皆站着不动。

    而朱厚熜则叫道:“毛大人,不可!”

    毛澄大怒,一伸手抓过去:“好个妖道,还反了你了!”

    王漓也不躲避,笑吟吟地看着毛澄,任由他将自己抓住,又突然说了一句:“大人平日进食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咀嚼困难,舌头转动不灵?”

    毛澄一呆:“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