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淡:“二位大人,继续吗?”

    乔宇苦笑:“还需要继续吗,还需要吗?”

    孙鹤年还是一脸苍白。

    孙淡也不管他们做何感想,继续道:“第三场的题目是……”

    孙鹤年:“不用说了。”

    孙淡:“第三场的考题是《天下有道》。”

    乔宇一伸手,又将第三场的考卷撕开了,一看,悲愤地笑了起来:“果然是《天下有道》,哈哈,朝廷取士乃是何等庄严慎重之事,想不到考题居然泄露无遗。没啥说的,本官只能封闭考场,搜查诸生,然后亲自去跪在天子面前请罪。”

    “不可!”孙鹤年像是触电一样跳起来,急急忙摆手:“乔大人,今年顺天府乡试乃是陛下登基后开的恩科,意义重大,若就这么废了,你让天子情何以堪?此事关系到陛下的脸面,今上虽然年轻,却是一等一看重脸面之人。你我驳了他的面子,扫了他的兴。就算科场舞弊案与你我无关,也有失察之罪,将来也少不了要被流放充军。再说了,这考卷乃是陛下亲自拟的题目,就算要泄露,也是从他身边最亲近之人手上泄露出来的……此事的后果,大人你要想清楚了。”

    “你说什么?”乔宇大喝一声,愤怒地看着孙鹤年。

    孙鹤年喃喃道:“乔大人,你要慎重啊?”

    乔宇嘿一声气得笑出声,说话的口气也不客气起来:“孙大人,你也是饱学之士,学的是朱程理学。格物致知了一辈子,养了几十年浩然之气,怎么一遇到大节关口就守不住本心了呢?我是主考,这事我来处理。”

    孙鹤年也把脸撕破了,叫道:“我倒忘记了,孙淡也是随侍在陛下身边的近臣,你自然是看过考题的,就算有泄露,也是你泄露出来的。”

    孙淡闻言心中恼怒,却是一片明亮。皇帝当初让自己看试卷的事情只有些许几人知道,孙鹤年竟然知道这等惊天密闻,难道他是从黄锦那里知道的?

    不对,他和黄锦可不对付啊!

    可看他今天百般阻拦自己和乔宇封考场,好象是事先知道考题已经泄露的模样。他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呢?

    但是,孙鹤年刚才已经将话说绝了,看样子,自己动会昌侯孙家的情分要被一笔抹杀掉了。

    果然,孙鹤年立即铺开纸笔,道:“我这就写份折子给陛下,弹劾你们二人。孙淡,你枉为我孙家子弟,孙鹤年做为孙家族长,立即写下一纸文书,把你逐出我孙家。”

    这个时候,孙淡突然低声在孙鹤年耳边道:“鹤年公是不是走过宫中的门路,不过,里面的人可不值得信任。考题泄露一事,黄锦肯定是要栽赃在我头上的,到时候,搂草打兔子,只怕也要把你给捎带上。官场中人最是无情无义,鹤年公还是好好想想,我感念孙家的恩德,不想我孙家也陷了进去。”

    孙鹤年心中一乱,一滴墨汁落在纸上,再也写不下去了。

    乔宇:“我乔宇心怀坦荡,自然不怕孙大人的弹劾,来人,封了考场,搜查考生。孙淡,你来协助我。”

    “好。”孙淡点点头:“乔大人,我在考场外面也准备了人手,我这就招他们进来。”

    说完话就走到门口,掏出一只焰火正准备点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考场上空突然升起一团烟花,发出一声轰隆的爆炸声。

    孙淡手一颤:黄锦也发动了吗?

    他不敢迟疑,也点燃了烟花。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人犯

    看到考场中另外一处也燃起了烟火信号,不但孙鹤年惊得浑身瘫软,连乔宇也大觉愕然,忍不住看着孙淡,问:“孙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淡:“还能是怎么回事,关心今科顺天府科场舞弊案的可不止我孙淡一个人。”

    乔宇叹息一声:“这么多人这么多衙门都知道顺天府乡试出了纰漏,偏偏我这个主考还蒙在鼓里。”他感觉到一阵无力,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

    “好了,乔大人,准备吧。”孙淡凛然道:“正如先前大人所说过的话,我辈读书人,只需事事依着本心来做,自然是胸怀坦荡,无所畏惧,又管他来的是哪个衙门的人呢?”

    “也是,我倒是担心太多了。”乔宇立即下令:“所有人听着,考试暂停,立即封闭考场,搜查考生。”

    整个考场共有正副主考、誊录、书办、小吏、衙役两百多人,一声令下,一人监视二十来个考生,很快将整个考场控制下来。

    顺天府贡院这座正要加速的考试机器戛然而止,发出一片低低的轰鸣。很快,考场中响起一片鸡飞狗跳的喧哗声,时不时传来衙役的呵斥声和皮鞭抽在人身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考场中虽有六七千考生,可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书读得多了,胆量也小,脑子也不灵光,在如狼似虎的衙役面前,都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说多动。

    事情倒也进行的得顺利,期间,也有几个读书人略有微词,可在国家机器和鞭子面前,吃了几记打,也都乖乖就范了。

    “所有人都不许动,乖乖地坐着等者搜身。若有挪动半步者,当作弊处理。革掉功名,交付有司审查!”乔宇大步在考舍之间的过道中走着,声音又亮有响。

    此刻的他一脸凛然,如同一个正在沙场冲锋的老将。

    听到他的叫喊声,所有的考生都呆呆地坐在凳子上,不敢再挪动一步。

    至于那孙鹤年,从事发到现在,都瘫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地用呆滞的眼神看着外面的情形,仿佛失去了魂魄。

    毕云来了,还带来了他以前在东厂做厂公时的三十来个亲信。这些人都是刑侦好手,要对付这些嫩得滴得出水来,也不懂得人情世故的秀才们,自然是手到擒来。

    这三十来个亲信在毕云倒台之后,在东厂大受排挤,很多人都被发付到清水衙门当差,在这段时间中受尽了欺凌,完成没有当初在东厂做事时的风光。

    如今,毕云将他们招集到一起,并许诺说,此事若做成。他毕云将重回司礼监重新执掌东厂,做为有功之臣,他们都将受到重用。

    这三十来人这段时间本就活得极惨,心想,若此事做成,却也是一个翻身的机会。就算失败了,至不济犯了事被黄锦严加惩罚,也不比现在惨上多少。

    他们在毕云手下当了很久的差,而毕云此人乃是宫中老人,为人和蔼可亲,又有担待。感念毕云的恩情,众太监都是人人用命。

    所谓,上下同欲者胜。这三十来人的命运已经同毕云牢牢地拴在了一起,自然是人人奋勇,惟恐落于人后。

    孙淡跑到贡院门口放毕云等人进来之后,立即命人将大门堵上,防止黄锦的人冲进来。一张桌上来了两桌客人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快走快走,别磨蹭,落到毕公公手中,你就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吧,或许还能少吃些苦头。”两个番子将一个人推到孙淡和毕云的面前:“禀毕公,禀孙先生,人犯带到。”

    毕云站在孙淡身边,点点头问:“什么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