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后笑道:“陛下,你不去考场当主考,怎么反倒有闲心到臣妾这里来下棋了?”

    皇帝道:“不用去,那里有杨慎、毛澄他们坐镇,乱不了。朕就不信,还有人敢在朕面前搞小动作,冒天下之大不韪?朕虽然在这里下棋,可考场里的风吹草动可都落在朕的眼中。”

    他不想同皇后讨论朝政,指着棋盘:“来来来,继续。”

    二人摆的正是孙淡那人同黄锦的最后一局对弈。如今,皇帝所持的正是孙淡那日的白子,使的也是孙淡的棋路。

    陈后摆摆头:“孙静远的棋路怪异刁钻,再加上万岁的算无遗策,臣妾如何是你们君臣的对手。”说着话,就伸出手去将棋盘拂乱了。

    皇帝也不以为意,“再摆一盘,朕已命人将孙淡与黄锦在北衙中最精彩的二十多局都录了下来,结成一个集子,取名为《北衙手谈录》。来来来,皇后也不用害怕,朕虽使的是孙静远的下法。这他的风格一开始并不凌厉,反有些软绵绵不着边际。”

    陈后:“可越下到后面,孙淡的棋越是凶悍,分毫必争,寸步不让。以前下的闲棋都变成了预先设计好的陷阱,让人不知不觉陷了进去。”

    皇帝呵呵一笑:“这才是真正的棉里藏针,孙淡下的是我道家的棋啊!”

    这个时候,毕云快步跑了过来:“万岁爷。”

    皇帝也不抬头:“毕云,过些日子你就去司礼监当差吧,随便把东厂给我管起来。前些日子委屈你了,是朕失察。你也不要怪朕。”

    “多谢万岁爷。”毕云有些哽咽,“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臣不敢有任何怨怼。”

    皇帝将一颗白子落下,问:“考场那边如何了?”

    毕云知道皇帝是在问孙淡:“回万岁爷的话,孙淡刚进考场,在门口同杨慎说了一会话。”

    “恩,知道了,下去吧。”

    “是。”毕云退了下去。

    一局还没下完,毕云又上来了。

    皇帝:“孙淡开始答卷了吗?”

    “没有?”

    “什么,没有?”陈后一惊,忍不住问:“都进场这么长时间了,他究竟在干什么?”

    毕云苦笑:“孙淡在发呆。”

    陈后急急地问:“他难道不想答题吗?”

    皇帝见陈后如此热心,哼了一声:“皇后好象很关心的样子。”

    陈后被皇帝这么一问,心中不快,反问:“此科关系到陛下和朝廷的体面,臣妾难道就不能关心关心。”

    皇帝不想同皇后再纠缠下去,若再多说,只怕免不了一番争吵。这个陈后,脾气未免也暴躁了些。

    他说:“今科考题并不生僻,朕有意降低难度。不要说孙淡这样的才子,就算是普通秀才,也能轻易答出来,倒不用担心。孙淡之所以发呆,估计有其他原因吧?”

    皇帝指着棋盘:“下棋,下棋。”

    又下了一局,陈后依旧被皇帝杀得一败涂地。

    皇帝心中高兴,哈哈笑道:“好棋,好棋,朕倒有心诏孙淡来下几盘了。只不过,到时候黄锦面子上须不好看。”

    下棋的过程中,不断有太监快步跑来通报考场情形。皇帝也不答话,就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正在这个时候,毕云兴奋地跑进来:“万岁爷,孙淡总算开始答卷了。”

    皇帝猛地转过头来:“总算开始了吗,他发了多时间呆了?”

    “回万岁爷的话,发了小半个时辰的呆。”

    “他如今的情形如何,答题还流利吗?”

    毕云:“看孙淡的架势,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文不加点,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总算没有让朕失望。”皇帝笑了起来。

    陈后也叫了一声:“我就说孙静远这样的大才,怎么可能被难住呢?”

    第二百三十四章 担心

    说话间,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中午,考场那边的消息也不断如流水般传来。

    正如皇帝所预料的那样,有翰林院、礼部和顺天府学政的人坐镇,再加上是天子自任主考官,这次考试也就这样正常地进行下去。

    皇帝和陈后又打了几局黄锦和孙淡在北衙监狱中的对局之后,终于厌烦了,拂乱了手下的棋盘:“行了,孙淡的棋太费神,朕以后再与皇后琢磨,却不知道考场那边现在又是什么情形,而那孙淡也不知道答完卷子没有?以他的速度,应该早就做完了。”

    皇帝面上露出笑容:“孙卿虽然少年老成,可终究同朕一样是个少年郎,性子也急。做得快了,剩余的时辰可不好打发。”

    皇后也笑了起来:“陛下,看来这当才子的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若换成臣妾,一想到要在考场里无所事事地坐一整天,也会很烦的。孙淡若早知这样,还不如慢慢地答题。”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去收拾桌上散乱的棋子。

    正说着话,毕云又进来了:“禀万岁爷,考场那边又有消息来了。”

    皇帝:“讲。”所谓考场那边的消息,其实就是孙淡的消息。孙淡此人是皇帝未来新政的关键性任务,皇帝急切希望孙淡能中个举人,好任命他到地方上做两年知县,也好看看新税法的效果究竟如何。可若那孙淡连个举人也中不了,一切都会流于空谈。

    毕云知道皇帝的心思,也有些替来朋友孙淡得意:“回万岁的话,孙淡好象已经停笔了。”

    “什么好象,他究竟做完卷子没有?”不等皇帝出言询问,陈皇后先按耐不住了。她有些不悦地质问:“作完就是作完,没作完就是没作完,什么好象?”

    毕云也不敢肯定:“回陛下和娘娘的话,按照制度,我手下的人也进不了考舍,自然不知道孙淡究竟做完题没有。也许是做完了,也许是思路不畅,卡文了。”

    皇后心中有些乱:“那……孙淡现在究竟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