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章程和既定程序,每月吏部都会出一个官员任免清单交给内阁,内阁审核之后出处理意见,交司礼监批红,就算是将事情定下来了。

    其实,内阁和司礼监不过是走一个程序,他们也不会将一个小小的知县职位放在心上。

    所以,只要吏部一行文,这事也就算是做成了。

    对于这个房山知县的职位木守礼可谓是志在必得,也因为要上下打点,他已经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毕其功于一役,已经是没有退路了。

    只要拿到这个知县职位,干上三年,不但能回本,还能大赚一笔。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房山乃是上县,县中多是大姓豪族,每年都能从他们手中得不少好处。三年下来,十万雪花银虽然谈不上,弄个几万两应该没任何问题。

    可惜,眼看事情就要水到渠成,吏部的人突然变脸了。

    就在前一段时间,吏部的几个官员和主事纷纷派人将他送过去的银子退了回来,什么话也不说。

    木守礼这就纳闷了,忍不住跑毛纪那里去问。却不想毛纪一见了木守礼却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话,然后就将他打发走了。

    见毛相也没有办法,木守礼知道这事黄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考个进士,依正途出身。可自家本事自家知道,已他的学问,就算是再考一百年也是中不了的。否则当初他也不可能直接以举人身份出身房山县丞而放弃科举。

    正当他灰心的手,孙淡来了,也是举人身份。

    木守礼立即明白过来,这个孙淡一定是顶替了自己的补了房山这个缺,大家都是举人,凭什么他就能做知县?

    一想到这里,木守礼就气得想吐血,也懒得去见孙淡,索性躺在家里装病。内心中,他已经将孙淡当成了自己的仇人了。

    礼房师爷听到木守礼的顾虑,礼房师爷笑道:“孙淡肯定是有些门路的,可他的来头再大还能大过郭侯,大过毛阁老。他孙淡总不可能是皇帝的人吧?”

    木守礼一听,精神一振:“言之有理,马上备马,咱们就去郭家庄走一趟。”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两处

    这边,孙淡并没有察觉礼房师爷已经悄悄溜了出去。他刚来房山半天,很多人都记不住,再说,六房师爷都是上一任知县留下的人,将来肯定会做适当的人事调整,大堂里多一个师爷少一个师爷,孙淡并不放在心上。

    于是,开始录口供。

    周新树虽然被人打得厉害,却也提起了精神将事情的始末一一说得分明。

    原来,上午的时候得了孙淡的帖子,周新树兴冲冲地跑到郭扑家去,让郭家将花大牛将的土地退还,成全周、花两家这桩姻缘。

    可惜周新树去得不巧,刚一进郭家就看到一群泼皮正坐在郭家大堂里,而郭扑正在作陪。

    接过孙淡的帖子之后,郭扑只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就将帖子撕了:“让我老郭家退地,嘿嘿,一个小小的知县仗的是谁的势,敢在我面前拿大。周新树,我老郭家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见郭扑翻脸,一众泼皮一涌而上,将周新树往死里揍。

    这群泼皮本是花家出钱,郭扑出面从京城请来的打行的流氓。他们惟恐事情不闹大,闹得越大,得的劳务钱越多。所以,一见郭扑翻脸,不等郭大老爷发话,这群人冲上去就打。

    等郭扑意识到不好,让他们住手的时候,可怜那周新树已经被打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录完口供,孙淡问周新树:“周新树,我且问你,这群打行的人姓什名谁?”

    周新树被人打得一颗脑肿大了一圈,神识有些迷糊,想了半天才说不太清楚,为首的那个人好象姓韩。

    孙淡点点头:“知道姓什么就好,这次去郭家庄专拿打行的凶手,至于郭家和你们花、周两家的事情,容后再判。来人,随我去郭家庄。”

    一声令下,新任刑房师爷孙浩忙点了十几个衙役,随孙淡和冯镇一道杀向郭家。

    县城离郭家庄十来里地,也就是七公里的模样,寻常间只需走上一个时辰就到了。可惜孙淡手下这群衙役磨磨蹭蹭半天才动身,路上也是走一步滑三步,速度慢得像蜗牛。

    孙淡知道这些衙役的心思,他们都是本地人,而郭家乃是房山县最大的豪绅,最大的地头蛇。孙淡这个知县不知道能当多久,就算在这个位置上坐满一任也不过三年。而这些衙役一辈子都是要同郭家打交道的,自然不肯出力帮孙淡,以免得罪了郭扑。

    孙淡见速度实在太慢,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这么磨蹭下去,一旦消息走漏,那群打行的人跑了,查无实据,周新树的案子就不好处理了。

    他也理解衙役们的心思,在房山人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外人,要想得到他们的认同还需要一点时间。

    想到这里,孙淡也不迟疑,就让孙浩带着那群衙役在后面踟躇而行,自己却带着冯镇骑着快马朝郭家一路急奔。

    有冯镇在,事先有了防备,只要不遇到今天早晨那种伏击,应该能控制住局面。

    路上,冯镇问孙淡:“老爷,这个郭扑实在可恶,竟然这么不给你面子,这次得给他点厉害瞧瞧。”

    孙淡轻轻一笑:“我孙淡的面子不值什么,得不得罪也无所谓。可郭扑大量兼并土地,使用非法手段吸纳普通百姓到郭家当佃农,致使国家税收大量流失。陛下派我来房山,就是要清丈土地试行税改,像这种事情却不能不管。孙淡做人做事公正公道,一切从国家法律出发。至于私人恩怨,倒不甚要紧。”

    冯镇:“老爷自然是清正廉洁的清天大老爷。”

    孙淡话虽这么说,心中却是冷笑:好一个郭扑,居然惹到我头上来了。不要以为有郭勋做你后台我就动你不得,就算是郭勋来了,见了我孙淡也是客客气气的。你郭扑是房山第一大户,又有功名在身,也不知道藏匿了多少人口和土地,咱们下来慢慢清丈,总归要让你把所有的土地都给吐出来。得罪我孙淡,就是妨害了皇帝的新政,就是同整个国家机器作对。

    孙淡心中已有定计,今天去郭扑那里,首先得将那群打行的流氓给制住,让他们赔偿周新树医药费,然后再把花家三父子给提了,让郭勋先将花家的土地退出来。

    只要打开了退地这个缺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暂时先就事论事,动作不用太大。

    孙淡等人还在路上的时候,木守礼已经骑着马到了郭扑的庄园里。本来,礼房师爷也要陪同的。可木守礼想了想,还是让他留在县城中监视城中的动静。

    等到了郭家庄大门口,木守礼将马鞭子扔给一个家丁,大声道:“快带我去见郭扑。”

    郭家家丁是认识木守礼的,忙陪笑道:“原来是木老爷,我家老爷今日得了风寒,正在卧床休养,也不见客人,还望原谅则个。”

    “风寒,风什么寒?”木守制一虎脸:“当我不知道,你家老爷正同打行的人在一起,去去去,去对你家老爷说,新任房山知县要过来拿人了,让打行的人快走,免得被捉了个现行。”

    那个家丁是懂得看形势的,见木守礼所说的话句句是实,可说是对郭家的情形知道得一清而楚,心中大骇,忙道:“木老爷你且随我去书房等着,小人这就去禀告郭大老爷。”

    进了郭家书房,还没等手上那一杯上好的香片泡出颜色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大笑:“我道今天一大早树上的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临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