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两题又变相地刷掉了一大批考生。

    总得来说,今科会试第二场五道题目因为出得刁钻古怪,又故意布置智力陷阱,足可以让八成以上的考生名落孙山。

    好在,科举一途自古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

    后人计算了一下,从隋朝开科举到清朝同治年止,一千多年时间,全中国总共也不过出了十万进士。也就是说,一年也不过几十人。这概率,比买中五百万的体育彩票难度还大。

    好在孙淡一拿到这两道题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对,他也算是考试经验丰富的人。从读小学开始,到后来考中公务员,大大小小的考场不知上过多少。在他看来,但凡是考试,总归有标准答案,也方便阅卷。像这种希奇古怪的题目,回答什么倒不重要,关键是如何回答。

    格式大于内容。

    像这种自己同自己辩论的题目,孙淡倒不畏惧。

    同古代人不同,他毕竟是从小接触辨证唯物主意。凡事都有两面性,需要客观辨证地去看问题。而不是一开始就认同某一观点,并一成不变地全盘认同。那样,就流于形而上学,不客观了。

    人看能孤立、片面、静止地去看待一个问题,事物都是在变化的。

    就算是古人,也懂得《塞翁失马》这种朴素的辨证法。

    一想通这点,孙淡心中就安稳了:这两道题目,考官考的是考生的客观公正和冷静处理事务的能力啊!

    这一点也是大明朝官员最应该具备的素质。

    孙淡无声地笑了笑,抬头看了一下对面的张璁。

    张璁也在微笑。

    看样子,这是英雄所见略同,这个家伙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也不会上出题官的当。

    孙淡朝他点了点头,开始慢慢地磨起墨来。

    张璁则蘸了点墨,手一挥,便在卷子上行云流水地写了下去。

    孙淡也不急,就那么慢慢地磨墨思考,等一切都考虑妥当了,这才一字一句地写了起来。

    实际上,这两道题有些像他在大学中参加的辩论会,一边是正方,一道是反方。无论你占在那一个方,都需要使用一定的辩论手段说服对手。

    论点、论据、论证。

    来来去去不过是那几种手段。

    这两题孙淡做得不快,等到中午时,连一道题也没做完。

    中午的时候,他胡乱吃了点东西,也顾不得休息,继续写下去。等到他做完一题,对面的张璁已经搁笔,这一回他走在了孙淡的前面,便好整以暇地盘膝坐在床上养气,一副得到高人的模样,可表情中却带着一丝得意。

    孙淡知道张璁这是在炫耀,他却不受其影响,答起题来越发地沉着。

    两道题实际是一道,一正一反,只要做好一道,另外一道就有固定的模式可套。

    因此,最后一道题倒也简单。

    等到最后一个字写完,孙淡放下笔又回过头去读了一遍两张卷子,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最难的一场总算过去,这第二场的题作得也是规矩,就算不是一流,可在这满场考生中也算是中上水准。加上第一场自己所占据的优势,而最后一场的八股文有是自己的强项。

    这一会必中无疑了!

    他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只听到一阵“噼啪”的骨头声,这一场还真是累人啊!

    灯又渐渐地亮了,有考官过来收卷子,接着是誊录,封弥。

    然后是发第三场的卷子,三道八股文。

    对其他考生来说,最关键的一场来了。

    八股文章也没有一定的评判标准,要想拿高分,有的时候同审卷官的个人喜好有莫大关系,最是难以把握。

    因此,很多考生在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就急冲冲地读起来。

    孙淡却不去看卷子,对他而言,这才考试已经结束。

    他随意将卷子朝桌上一扔,一口将瓶中最后一点酒喝光。

    第三百六十四章 等待

    第二天上午。

    顺天府贡院大堂。

    副主考,刑部尚书赵鉴端正地坐在长案之前,左手扯着右手袖口,将一只光秃秃地右胳膊露了出来。

    而他的右手这稳稳地执着一锭上好的松烟墨锭正稳重地磨着墨。

    左三圈、右三圈,就像是推磨一样。

    须臾,那一个硕大的端砚墨池里就装满了黑亮的墨汁,粘粘得好象还带着丝儿。

    他表情恬淡,就好象平日里在书斋读书一样。不知道的,看到眼前这般情形,一定不会认为这里是今科会试的考场,国家轮才大典的所在。

    同赵尚书不一样,同考官孙应奎和几个副考官则神色不安地坐在一边,他们手中端着茶杯,一边喝水,一边小声地喝着水。

    “钟大人,这第二场都结束了,那孙静远情形如何?”

    一个考官笑了笑:“向大人,说来也怪。第一场的时候,孙静远答题好快,只不过一天多就将所有的五道题目做完了,看起来,这个孙淡倒是一个快手。不过,说来也怪,这第二场孙淡却慢下来了。”

    问话的那个向姓官员却小声地说:“我们先前也看到了,这第二场的考题表明上看起来甚是简单,其实却不然。那孙静远做得这么慢,嘿嘿,估计他也嗅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