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黄锦心中大觉振奋,立即跑到皇帝那里,将霍韬的奏折交了过去,说明通州的事情,并说,孙淡已经同杨廷和勾结在一起,如今正在杨府秘商呢。

    皇帝一听,这还得了,自己的老娘都要被人逼走了。而一直被自己依为心腹的孙淡既然同杨首辅蛇鼠一窝。就立即将陆炳派了出去,让他把孙淡绑过来。

    现在听孙淡说出这样的话来,黄锦或许还没错感觉到什么,可皇帝心中却像是打了一个大雷,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来。一张脸在烛光中又青又白,先前的汗水早不知跑什么地方去了。

    他虽然性格古怪,又的时候甚至偏激到变态的地步。可偏激是一个年轻人特有的性格,即便是现代人,也是如此。虽然偏激,可并不代表他笨。有的时候,这个大明朝的董事长,甚至精明得有些过头。

    他只微微一动心念,立即明白孙淡这句话中的不对。

    首先,孙淡怎么知道霍韬上了一份奏折。要知道,大臣们的奏折要先交到内阁,当时霍韬的奏折交到内阁的时候,甚至连内阁首辅杨廷和也不知道,就被黄锦抢先一步拿走了。而且,通州那边的事情一出,霍韬后脚就上折子,这个点也掐得太准了吧,准得让人心生疑惑。

    据皇帝所知,这份奏折就内阁的少数几个人,黄锦和自己知道,孙淡又从何得知的……不对,他刚才在杨廷和那里,应该是听内阁的人说的……也不对,他现在突然提起这事……难道?

    所有的事情都串到了一起,嘉靖好象明白了些什么。

    皇帝沉默片刻:“霍韬的奏折朕看了,是弹劾首辅和内阁的。你怎么看?”

    孙淡抬头镇静地看着皇帝:“陛下,臣怎么看不重要,天下人怎么看才重要。陛下,内阁逼走太后一事实在是荒天下之大唐,到时候自有忠贞正义之士站出来。霍韬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更多人,这不正是陛下想看到的局面吗?”

    孙淡这话直指皇帝的内心,听起来有些刺耳。黄锦面上变色,正欲说话,却看到皇帝绷紧的脸满满舒张开来,只得乖乖将嘴闭上。

    皇帝点点头,却恨恨骂道:“可此刻,朕的母亲就要被他们给逼走了。”

    孙淡突然笑了笑:“陛下不用担心,臣离开通州的时候已经劝过太后了,请太后别急走走,太后也已经答应了臣的请求。”

    “哦。”皇帝倒有些惊喜,立即觉察出这事有一出大文章可作。他已经隐约感觉出,这个霍韬同孙淡有莫大关系:“说下去。”

    “陛下,臣一进城没来见陛下,却去首辅大人那里。陛下猜猜,臣为什么这么做?”孙淡问。

    皇帝面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原来你早已经安排好了,说,接着说。”

    孙淡:“臣是去通知首辅大人通州出事了。”

    黄锦大怒,叫道:“孙淡,枉陛下如此信任你,一但遇到大事,你却去见杨廷和,难道在你心目中,首辅比陛下的分量还重吗?”

    嘉靖却摇了摇手:“黄伴,让孙卿说下去。”

    听到皇帝如此亲热地称呼孙淡,黄锦不觉一呆。

    孙淡道:“回陛下的话,臣是去劝首辅大人的。”

    “劝杨首辅?若他真听人劝,真有几丝念及朕的难处,又何必苦哭相逼?”

    孙淡:“此一时彼一时也,霍韬之是个开始。”

    “然。”皇帝点点头,舒展开来的面容上竟带着一丝笑容。

    这二人如打哑谜一样说着话,黄锦却听不明白,只好气闷地站在那里发呆。

    皇帝又问:“那么,孙卿你说说,首辅大人可曾听进去你的劝告了?”

    孙淡点点头:“杨首辅已经答应,尊陛下的生父为兴献帝,遵太后为兴国太后。”

    “啊!”黄锦这才听明白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万万没想到,刚强的首辅居然会答应孙淡。

    皇帝突然一阵振奋:“他真是这么说的?”

    孙淡:“是,臣说服首辅大人之后,杨首辅就立即起身去内阁与其他阁臣商议为兴王上尊号一事。”

    “好好好。”皇帝终于笑出声来,走到孙淡身边,突然一俯身,将孙淡的乌纱帽拣了起来塞到孙淡手上,“做得不错,如此也是好事。”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皇帝也知道现在不是同大臣们硬扛的时候。只要他们开始让步,就是一个好迹象。这样一步步走下去,总有天能给自己父母正名的。

    皇帝心中对孙淡一阵感激,感叹道:“孙卿辛苦了,朕错怪了你。”

    孙淡心中更是腻味,这个皇帝,用得着你的时候就高高将你捧起。一旦厌你烦你,就一脚踩将下去。在这样的领导下面做事,真是够戗!

    看孙淡受到嘉奖,黄锦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他心中一动,突然想出了一个鬼点子,决定摆孙淡一道。

    第四百一十五章 想法是好的,可惜

    作为黄锦,他也不得不承认孙淡所运作的这件事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处理方式。大臣和皇帝都各退一步,在兴王的头上加一个献字的尊号,也算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在私底下陈洪已经给他分析得很清楚了。此事涉及到皇权和相权之争。如今,嘉靖刚继位不到一年,根基不稳,皇权不张。而文官体系们的权力在武宗皇帝去世之后进一步膨胀,如今,皇帝刚登基,他们自然不肯将到手的利益退让出来。

    如今的大局是,帝弱臣强。而皇帝又是一个英明神武之人,欲有所振作,自然会在大礼议一事上争取自己应有的权利。

    若真如孙淡所筹划那样,皇帝进一步,大臣们退后一步,给兴王的头上上一个献字尊号。皇帝和大臣们的力量就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彼此都能接受。这个朝局也会就此安稳下来。

    可是,如此一来,这件大功劳就这么活生生落到孙淡手中去了。

    想我黄锦惮心竭虑前后奔走,厚着脸皮连张璁的功劳都分过来一半,可最后却让孙淡得了便宜,落了个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下场,如何甘心?

    既然杨廷和与毛澄他们已经退让,何不再朝前跨一步,毕其功于一役?到时候,皇帝自然会念着我黄锦的好,而想不起孙淡的功劳。

    好,就让我黄锦来做这个摘桃子的人吧。

    想到这里,黄锦向前一步:“陛下,臣觉得孙淡这事可干得有些不太干净啊。”

    说来也奇怪,黄锦这句话一说出口,天上的雷声居然停了。只无边的雨还在沙沙落下,万物都笼罩在这片绵密的水声之中。

    孙淡心中也是有些意外,转头看了过去。

    皇帝却问:“孙卿这事朕看就做得不错啊,怎么就不干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