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用:“别哭,别哭,听我说。你应该马上去淮安找孙淡,如今,王恕和甘必狼狈为奸,要想扳倒他们,就只有去找孙静远,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

    “王恕,甘必达!”方唯几乎将牙齿都咬碎了。

    刚说完这句话,突然间,一跟大原木凶猛地顺着水流撞来。

    方用大叫一声:“小姐,小心啊!”手上一用力,就将方唯和她趴着的那根木梁推开。

    只见,那根大原木正好撞到方用的背心。

    可怜那方用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整根原木压进水中,再也看不见人影。

    “叔公,叔公!”方唯大声地叫喊着。可回答她的却是一片轰隆的水声,眼前全是汹涌的洪流。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得死死地趴在木梁上,随着水流漫无目的地飘着。

    转眼,她就飘出城外。

    回头看去,整个睢宁已成泽国,只南门的城楼子堪堪露出一线屋脊。在月光下,那屋脊上也趴满了蚂蚁一样的人影子。

    水冷得厉害,冻进了骨髓里去了。

    方小姐刚开始的时候,还大声地哭喊着,可到后来,她嗓子也哑了,一张口,却将一口浓浓的血吐了出来。

    然后就是遏制不住的咳嗽,咳得仿佛要将心肺都吐将出来。

    她心中一凉,知道自己的痨病又复发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又飘了多远。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冷得不住发颤,可到后来,身体已经彻底麻木,什么感觉也没有。

    “看样子,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这黄泉路上如此拥挤,还能找到爹爹和叔公吗?”方唯心中一真冰凉,眼睛一黑,就往水中落去。

    也不知道飘了多久,身体好象撞到了什么东西,方唯猛地清醒过来。

    这个时候,头上有人在惊叫:“东家,好象还活着,水中那个读书人刚才动了动。”

    有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可看确实。”

    “看得真真的。”

    那个东家:“救他上来吧,哎,估计是睢宁的士子。这场大水下来,睢宁的读书种子可算是一扫而空了,也不知道有几人活着。”

    一只竹篙伸了过来:“读书相公,抓紧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如期举行

    大河卫。

    夏言面前,那军官冷笑:“不客气又能怎么样,别以为我们是普通驻军。老实告诉你,我们将军乃是冯镇,而冯将军乃是孙淡孙大人的家人。休说你一个小小的六品河道,就算是南河总督王大人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夏言听到这话,顿时气顶了心。明朝重文轻武,就算是一个四五品的高级军官,见了七品知县,也得规规矩矩的,大气不敢出一口。像眼前这种狂妄跋扈的军官,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也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

    夏言一声咆哮:“大胆子,休说你们将军是孙淡的家人,就算是杨阁老的门生又能如何。孙淡急公好义,为人谦和,手底下怎么尽出你这等狂徒?以后若见了孙淡,还真要好生羞他一羞。”水情紧急,百姓或为鱼鳌,如今是救得一人算是一人。夏言这个总理河道什么有传闻是孙淡在皇帝面前举荐的,可公是公,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切不可因私废公。

    他这一声咆哮响亮异常,远远地传将开去。

    那个军官面色一变,就要拂袖而去。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长笑传来:“公谨,因为如此恼怒啊!”

    公谨是夏言的字,听这声音很熟,夏言转头一看,却原来是孙淡和三个官员走外面走了进来。那三个官员分别是淮安知府和山阳、桃源两县的知县。

    夏言见是孙淡,也不客气,怒道:“静远你来得正好,大河卫的千户是你的门人,我来借点船使使,可却不想,堂堂孙淡谦谦君子,门下众人却如此狂妄。”

    还没等孙淡说话,淮安知府便道:“夏大人来得晚了,这大河卫的船只都已经被我淮安府借去赈灾了。”

    夏言不觉有些惊喜:“静远,真有这事?”

    孙淡苦笑:“公谨你可是错怪我了,大河卫不是不借船给你,实在是船已经借出去了。”

    淮安知府又接着说:“夏大人你还真是错怪了孙大人了,睢宁那边刚一决堤,孙大人就将我们请了过来,说是愿意将大河卫的船和士卒都借给淮安府救助百姓。他本人还掏了一千两银子出来购买粮食。”

    夏言更是吃惊:“连士兵都借出去了,静远,擅自调动军队,将来若朝廷追究下来可如何是好?”

    孙淡心中暗道:我孙淡可是钦差,手中有王命旗牌,可便宜调动地方军队,只不过,我这次乃是奉了密令,自然不方便对人讲。

    但孙淡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灾情如火,与百姓的性命比起来,孙淡个人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陛下那里,孙淡自然会去解释,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夏言和淮安知府等人心中敬佩,都一揖到地,再不说什么。而那付林,更是激动得双目含泪。

    孙淡忙将众人一一扶起,对夏言道:“公谨,你是总理河道。据我所知道,你们河漕衙门可不缺船只和人手啊。”

    淮安知府也连声道:“是啊,夏大人,我等正说要去寻你,找你借船借人呢。”

    夏言苦笑:“王恕王大人去不在,夏言可调不动衙门里的一个人一条船。”

    “这个王恕,如此空前水灾,他还有心思游山玩水,我当上折子弹劾他。”淮安知府怒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是啊,这个奸贼!”众人也都骂个不停。

    孙淡道:“大家也不用激动,如今,最要紧的时候救灾。王恕不在,就不用找他。在座各位都是淮安地方大员,今天难得大家都到齐了,干脆做个分工。”

    大家也都点头,皆说孙大人说得对。

    孙淡看着淮安知府,说:“知府大人是地方官,无论是组织人员船只救人,还是准备粮食赈济灾民,都得由你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