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流血了。”

    说话者人的声音很年轻。

    他年纪不会太大,也不至于太小,大概介于十八到二十之间。

    “关你……”男人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当场想骂回去。但他光是站着,光是听着,就本能感觉着有点不对头。

    比起关心,这人的口吻更像是一种……潜藏的兴奋感。

    他被这念头吓得浑身一激灵。

    接着,两个人都看见了。从那人微抿的唇角,伸出一截舌尖,在黑暗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着嘴唇,一双金色的眼睛睁了开来,始终凝视在他们脸上。这个人身上的一切都仿佛在按捺着一股巨大的邪念。

    “你们好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东西。”他咧嘴一笑,血腥气逼人的獠牙展露无遗,“能不能,也说给我听听?”

    第47章 袭击

    南山大街的上空传来一阵凄厉的鸣笛声。

    医务室中的姜森立马就反应过来,他扛上肩上的步枪就要往外走。邹途立马追上他:“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什么了?”

    “不清楚。”姜森检查着枪支的状况,连头都没有回,“至少有六个岗哨同时发出了警报,事态很严重。你们先留在摩天大楼里,我会锁住三十层以上的电梯。”

    邹途咬了咬牙:“你们之前遇到过这种事?”

    “几个星期之前吧,我认为可能是尸潮。”姜森透过走廊的玻璃往外看去,那底下火光已经冒起来了,有好几个岗哨陷入了瘫痪。他隐约还能看见大街上推搡拥挤的人头,他将手撑在玻璃上,静静地呼出一口气,“好了,你回去陪着他,我必须尽快组织人手处理尸潮。不然它们迟早会攻陷南山大街。”

    邹途也往外看了一眼:“这个数量,不可能是短时间内就组织起来的。哨岗的警报发出得太突然了,你不觉得蹊跷?”

    “蹊跷又有什么用。”姜森往电梯口走去,三两下就用密钥锁定了上行的电梯,“这些丧尸和我们最初设想的不同,它们聪明得很,还很容易伪装自己。即使设立了哨岗和巡逻人员,也一样不能完全排除危险。”

    这密钥是最高权限的,连刘义都不一定打得开。所以除非邹途他们硬是搭乘下行电梯,不然没有任何一班电梯能把人送上三十层楼。

    “你……”

    “你别跟上来了。”姜森走进轿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守着他吧。千万不要让你那些朋友,以及刘义下来……还有,你们的车,我停在地下二层了。”

    和姜森不同,姜森义无反顾的原因正是南山大街。而自己没法像他这样义无反顾。邹途站在电梯外,沉默着目送电梯合上,数字慢慢往下跳。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只好扯了扯领口。

    邹途重新回到走廊上,望着落地玻璃后南山大街的景象。

    这一次,尸潮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邹途不清楚几个星期前南山大街是如何组织对尸潮的反击的,但这次,丧尸的数量太多了,就好像是蓄谋已久,只为了攻陷南山大街的这一天,做足了准备。

    从三十二层,他几乎能鸟瞰地面。

    尸潮的绝大部分是从西面接近g市市中心的方向过来的,那里已经陷入了无法逆转的瘫痪。电路受损,房屋倾塌颓倒,没有一丝人类生活过的痕迹。有的只是荒凉的废墟,尸体、疮疤,以及数也数不清的留恋。邹途观察了一下,尸潮一共从三个方向开始,为首的是西面,而南面与北面的数量就偏少了。

    南面是一个园林为主的景区,都是一些古朴的老宅,面临拆迁。道路也泥泞不好走,以至于南面的丧尸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包围圈。

    南山大街的北面属于一个办公区域,多是些高楼大厦。姜森可能会在两者其一选择一个突破口,但他的目的不是逃离尸潮,而是要从尸潮之中守住南山大街。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壮举,人们的武器有限,体力有限,甚至连生命都是非常有限的。

    可丧尸不同,只要有一个人感染,只要人类还没有完全灭亡,它们就是无法被杀死的、源源不断的恐怖军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崩坏成了这样?人类除了不断的逃亡,不断地相互残害或掠夺才能活下去?他们仿佛彻底回归了原始社会,只是一群或西装革履或仪表堂堂的猿猴。人类到底是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仿佛整个地球都千方百计地杀死他们,仿佛人类的痕迹正在被一切生灵抹去。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邹途愤恨地砸了一下玻璃,然后倚靠着玻璃,身体静静地滑落下去。

    目前,感染生物还没有抵达南山大街,而姜森他们也没有对抗感染生物的经验。一旦它们闻风而至,等待着南山大街所有人的,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快要超负荷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即将做出一个非常自私、也可能无法被纪南泽接受的选择。可他必须这么做,他必须保住纪南泽、瘦猴和洛桑的性命,这才是他要做的。南山大街和他毫无关系,他随时都可以舍弃姜森的好意。

    邹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扶着额头,看着摩天大楼下方的广场不间断冒出的火光。南山大街究竟能不能从这场毁灭性的灾难中幸存下来呢?答案永远是未知的。所以邹途才要带他们走,离开南山大街,在尸潮平息之前,绝对不会回到g市或h市。

    他只能对他们的生命负责,因为他无法对所有人的生命做出保证。

    他不敢带着这种肮脏、虚伪与丑恶的心思面对纪南泽,于是邹途在医务室的门外呆站了好一会,直到一次又一次确定里面没有什么动静,学长也没有在他无地自容的时候转醒的迹象时。他才走上了瘦猴和洛桑所在的三十四层。

    瘦猴和洛桑本来还在担心纪南泽的状况,见邹途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顿时都有些担心。

    “邹途,南泽怎么样了?”洛桑先出声了,“医生说什么了?他没事吧。”

    “没事的。”邹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疲惫,可他的声音又有点沙哑,“医生开了点消炎药,定期吃,然后好好养养病就没事了。”

    “那你为什么看上去……脸色这么差。”

    邹途愣了一下,他咬住了嘴唇,犹豫着说明了真相:“尸潮已经逼近南山大街了。刚才在医务室门前,姜森告诉我,我们的房车就停在地下二层。我想过去……”

    洛桑定定地看着他:“你想离开南山大街,对吗。”

    心思被人戳破,邹途沉默着点了点头。

    可意料之外的是,洛桑和瘦猴只是面面相觑,都没有跳出来反驳。这使得邹途不得不惊讶地看着他们。

    瘦猴思忖着:“虽然这么做很不地道,但邹哥想得也没错。考虑小纪的身体状况,我们现在即使过去帮忙,也讨不到什么便宜,还有可能白白丧命。”

    洛桑捏着下巴,似乎思考得比瘦猴还要多:“邹途,姜森真的是这么说的?告诉我们房车的位置?”

    邹途点点头。

    “他是不是也不希望我们卷入南山大街的事情里。”洛桑的眼神有些哀伤,“邹途,我们先把南泽带上,然后再想办法去地下二层。蓝莓还在车上,所以,至少我们得拿到车,才能想想有什么办法才能帮助姜森。不然我们谁去,都只能当丧尸的饵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