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说话。

    猎鹿人没有迟疑,它开始加速,手斧泛着森冷的寒光。

    而这一下,直奔他的脖子。

    该死!

    它会削掉自己的脑袋。疫苗可能会耗尽仅剩的效用来修复头部创伤,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在过程当中!

    躲开……躲开!躲开啊!

    可违背自己意志,对自己无声的尖叫置若罔闻的是,他的身体依旧停留在原地。

    他的脸上,忽然露出极端的、可怖的喜悦。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他傲慢地看着猎鹿人,傲慢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仿佛听见邹途带着恐惧与绝望的控诉,笑得合不拢嘴。

    “哦,差点忘了。再见了,你这卑劣的……无知的寄生虫。”他笑道,“……归我了。”

    刀锋距离脖子只剩下三公分,刃风瞬间切开了皮肤。

    抢在这时,一阵火光在漆黑的走廊炸开。

    随着一声枪响,眼前飘动的黑色雨衣忽然被子弹撕裂,猎鹿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啼鸣,连它脑袋上的头骨也歪向一边。

    丝绢般的白金色长发铺散开来,露出下面簇集的紫黑色疱疹,它长着一张人类的面孔,但脸孔的三分之二都被大量疱疹覆盖,发丝间,隐隐眨动着一只异常清澈的蓝色眼睛。

    层层包裹下的身躯悉数展现在眼前。

    但是令邹途大为震撼的是,猎鹿人的身体,并不是他最开始想象的那样。强壮,畸形,带着明显的感染特征,让人只看一眼就浑身不舒服。

    不是的,都不是。

    它带着稚嫩感,带着一种美好事物被破坏的心碎。

    它甚至,不是一个成年人。

    甚至,是她。

    “我想冷静一会。”纪南泽盯着他,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能给我点时间吗?”

    杨不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默默点了点头。接着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离开了监控室,没有回头。

    纪南泽立刻将头转向监控。

    刚才,杨不让说监控室的独立电源直至感染至今还维持着功能?如果真的如他所说,猎鹿人就是精神病院收治的病人,他只要从监控里挖掘出一点东西,就能复原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想着,他开始调取本地硬盘内的监控回放。

    “需要用户名和密码。”

    他咬着指甲,看着电脑上出现的画面,当即有些泄气。就在这时,蓝莓用头顶了顶他的手心,叼过来一张写着数字的废报纸。那报纸看着有些年头了,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他看了看上面两串疑似用户名和密码的数字,尝试将它们输入进去。

    进去了。

    他惊讶地看着身边的蓝莓,欣喜地拍拍对方的脑袋。

    猎鹿人的……612房间,他迅速找到最接近感染爆发的日期,在里面拉取出一大片监控录像。

    不,现在不是关注猎鹿人的时候,病院发生了什么,这些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必须弄清楚状况才行。

    看样子,一楼到二楼负责收治危险系数不大的精神病患,医护人员会让他们定期服用药物。

    感染爆发第三天,一名疑似狂躁症持续发作的病患被送进了大厅。他的四肢,甚至连头部被拘束带绑起来,一边被担架送上楼,一边抽搐着脖子,向最近的医护人员撞去。

    好在拘束带里三层外三层,将他捆得像木乃伊。他被紧急送往六楼,注射了大量的镇定剂也不见效果。

    最终,他被关进了605房间,605除了他,还有两个精神病患。一个一整个上午都用头撞墙,脚上拴着一条铁链,一直挂在床脚。每当门口有人经过的时候,他就开始发狠,要往安了铁栅栏的窗口跑。

    另外一个是一个自言自语的人,每隔五分钟,他就开始低着头,用指甲手臂上抓挠,就算渗出血迹也还是一刻都不停。

    三个病患都被圈定了活动范围,因此,一时半会儿还遇不到。

    但这依旧是一个危险信号,伽西镇毕竟地理位置偏僻,没有接到疾控中心的通知,对疑似狂犬病症的患者进行集中隔离,所以,感染才更容易在镇子里爆发。

    他看了一遍同层楼其他房间的监控,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病人。

    当他打开612房间的监控,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间单独病房,布置得很精致,床头放了很多洋娃娃。经常会有人过来陪护,医护人员也非常关照这个房间。

    而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拥有白金色头发的娇小女孩。

    从模糊的监控画面中可以看到,她的五官相当漂亮。从日常行为上看,除了精神问题,她的身体完好无缺,除了全身大面积瘫痪,无法自主排泄。

    唯一能保证她和别人正常交流的,是语言和肌肉有些萎缩的双臂。

    她躺在床上,连脖子都不能动一下。

    纪南泽立刻将视频暂停,滚轮放大监控床角的一张贴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