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先生顿了一会,邹途以为他没什么话要说了,就低下头,继续照顾起纪南泽。

    “这个世道,感染者没有未来。”

    “人类也没有。”

    “对。”他按了按太阳穴,说,“所以,说什么未来,也只是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自己添堵。”

    邹途依旧低着头:“没有了纪然,自由之声计划怎么办。”

    “自由之声计划不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他说,“但它是人类最后的底牌。知道为什么游国豪要找上你们吗?”

    “因为我的血清?”

    “只是一部分。你的血样在零号病人面前不值一提。”

    “那他为什么找到我。”邹途看着窗外兀自出神,“他只是盯上了我最后那一点可怜的分裂次数。我就快死了,魏先生。”

    “我们都快死了,彼此彼此。”

    邹途笑了一声。

    “我并不想支持自由之声计划。但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已经走投无路。”

    “我知道。在这种世界活着,或者说为活下去竭尽所能而拼搏,还不如趁早死了痛快。”他望向窗外摧毁城市的怪物,“魏先生,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你好像很失望。”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观察着他脸上迷茫的表情,“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可是个意气风发的孩子。”

    “回答我。”

    “……赢不了。人类已经输了。”

    邹途转向他,眼睛里的光很暗很暗。

    “为什么又要制定自由之声计划?我们静静地等待,等待地球毁灭的那一天不行吗?”

    “对不起啊。”

    他像是没想到魏先生会这么说,有些错愕地抬起脑袋。

    “什么?”

    “不能给你们这样的孩子,一个幸福的,美满的人生。真是,对不起啊。”

    邹途不再说话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自由之声计划吗?”

    “因为自由之声计划,其实是一个大型的人类淘汰计划。”

    “什么意思。”洛桑也愣住了。

    “就像原子武器的开关,一旦按下,不可逆转的悲剧就会发生。那些被带上自由之声大厦,在新社会根本没有立足之地的老弱妇孺,都会借零号病人之手被杀。这些人只是诱饵,可决定一切的人却把话说的太好听了。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凶手,他们不敢承认。”

    邹途愣愣地看向他。

    “这是在杀人。”他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想说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魏先生,这根本不是为了活命想出来的计划,这根本就是……不可能被后世饶恕的屠杀。”

    和以往不同。这次真的,是在杀人。

    是在屠杀。

    毫无理由的屠杀。

    “可是我们必须去。”魏先生叹了口气,低下了头,“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了。自由之声计划,是我们对零号病人做出的最后反抗,一旦失败,全人类都将丧失陆地的主导权。我们只能回归地下,但也许,在地下的我们也会被杀死,疾病,生物,或者我们的同胞。”

    就在邹途茫茫望着窗外,难过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的时候,他怀里的肢体忽然挣扎一下。

    手肘的骨骼传来复位的咔咔声。

    他惊讶地低下头往声响的方向看去。

    黑色的血管从脖颈一直爬到了太阳穴,连他的眼角都是这些暴凸的黑色血管。

    感染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在邹途掌心的覆盖下,他缓缓地、无声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几乎是冰冷的,毫无感情的。

    同时,瞳孔也是黯淡的祖母绿。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呆滞地看着邹途。根本听不清旁边的人在说什么。

    然后一边问他,一边流泪。

    “然然呢?”

    “我、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

    “我是不是……失去什么了?”

    “邹途,你告诉我,我弟弟在哪儿?他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有跟我们一起,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了!”

    “为什么……”

    邹途没有回答他,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我不知道,学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