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一切,像个缠绕的钢丝球,这样一个看不到尽头的诅咒,将他们全数捆绑在一个名为深渊的牢笼里。

    日复一日,每天不知天黑日照,只是一味地重复着自己所知甚少的惟一继续下去的理由:

    请救救我们。

    如同一台流水线机器。

    而现在,有人向他们伸出了手。

    这只手白净,光滑,如同圣洁的光。

    病人变形的嘴巴张了张,垂眸看了眼自己静脉曲张的枯瘦手臂,脑袋低埋下去,吃力地将手背到身后。

    他缩回自己的龟壳。

    在那边的人面前,对比自己丑陋的外表,自惭形秽。

    临近希望,反倒退缩,害怕自己会玷污了这来之不易的圣光。

    池砚也没有强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臂毫不动摇地前伸着,目光温和。

    夏菱侧眸,望进那片温润的湖泊里。

    那里风平浪静,淌着涓涓细流,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

    无论光辉,亦或是堕落。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穿透新月庭狭小的天缝,洒落在池砚身后。

    细碎若钻尘。

    某一瞬间,夏菱好像见到他肩胛骨处,伸展出柔软宽阔的羽翅。

    天使。

    这个词闪现在她的脑海。

    少年至纯,当真美好。

    但是……

    眨眼间,所有光晕消散。

    病人犹豫许久,心底坚硬的外壳一点一点碎裂。

    池砚鼓励地看着他,示意自己朝上的手掌。

    他只需要将手放上去,其他都不用担心。

    病人慢慢伸出手去。

    向着池砚的方向。

    向着那处微笑溢开,对他释放来之不易的善意的光——

    哧!

    两指相接的瞬间,黑红的血液四溅开来!!!

    滚烫恶臭的味道蔓延整个庭院,那群人团更加疯狂了,拼命向这边涌过来,残肢断臂疯魔般从各处飞射出来。

    扭曲的山洞嘴发出他此生以来最痛苦,分贝最高的嘶吼。

    不过几秒,那摊不成人形的病人被人团淹没,皮肉扯离、骨头掰断、浆液崩裂的声音刹那间充斥每个人的脑海。

    寒意从脚趾急速蔓延至每一根血管、每一根汗毛,头皮像被无数蚂蚁噬咬。

    池砚惊恐地看着懒懒倚在廊柱上的夏菱。

    光暗之间,她一身红白旗袍,秀丽的脸庞绒毛依稀可见,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红唇黛眉,漂亮得不可思议。

    夏菱眉也不抬,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檀木扇。

    “你杀了一个无辜的百姓。”

    池砚声音颤抖,喉头哽咽,他怎么也无法忘记刚才那一幕。

    他已经明确感受到指腹相触的温度,只要再多一秒,他就能彻底接住那个可怜的人。

    却眼睁睁看着他被横来的锋利刀片四分五裂!

    偏偏,杀人的刽子手就站在他身边。

    堂而皇之,丝毫不见愧疚,光明正大当着他这个人民警察的面!

    仿佛在讽刺他的无能!

    怒气、愧疚聚满胸腔,池砚终是大声叱责:

    “你怎么能轻易伤害一个病人?!你没有心!”

    “啧。”

    夏菱乜了一眼,池砚莫名噎住。

    “准备好,我们即将迎接申京最深不可触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