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上眼珠处只有两个黑洞洞的孔,血泪两行一直蔓延至脖颈。

    细声细语的申京方言,较浓做嗲,闭声闭气,尾调旋旋绕绕,像是颗颗滚落的玉珠,在瓷器上敲出清脆的未名乐曲,一点一点,累积成丝丝裂缝,最终仅需一滴泪,瞬间破碎。

    夏菱懒懒倚在二楼的贵宾席上,轻轻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欣赏着楼下戏台上的表演。

    阿冲在一旁候着,端着一只玉盘,里面是剥好的香瓜子,供夏菱随时享用。

    这场戏讲的是前朝一个女将军,爱上一个俘虏少年,二人背着家国甜甜蜜蜜了小段时光,终究还是被小人发现,偷偷传了出去,谣言半真半假,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还有女将军未婚生子的,百姓们对敌国蔑视很重,两国本就不交好,偏偏还出了这档子事儿,事情愈演愈烈,女将军被视为叛徒,皇帝为了平息众怒,将她酷刑处死。

    俘虏少年见心上人已死,穿上早就为心上人准备好的凤冠霞帔,捧着女将军的头颅跳下护城河,成为食人鱼的腹中餐。

    戏已接近尾声,叶巷青演绎的正是少年抱着心上人头颅跳下护城河的那一幕。

    选择这场戏作为开幕,其实还是和今晚的重头戏有关。

    华彩鎏金盏传说是奉亲王为某位冷宫妃子所铸,这位妃子本不该在选秀之列,却因家姐逃跑之故,那时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姑娘就被迫顶了上去,奈何从未被临幸,又卷入某桩秘辛,从此打入冷宫。

    谁曾料到,这位妃子从小与奉亲王旧识,青梅竹马,早就私定终生,选秀顶位这一事硬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

    妃子被人陷害致死,却因出身冷宫,连具尸体也不给体面,草草裹了条席子就扔进了乱葬岗,被野狗啃食。

    奉亲王出征归来,却得到这么个消息,痛不欲生,寻到抛尸妃子的乱葬岗,抱着华彩鎏金盏,一把匕首自我了结,意为生不能同寝,死必同穴。

    夏菱抓一把瓜子啃着,挠挠耳朵,“这样一看,两对亡命鸳鸯倒是异曲同工,咱们韫堂千年难得一见的另一位堂主,品味一绝啊,功底蛮了得,演什么像什么,一袭红衣在他身上,倒也不枉‘绝代风华’四字。”

    戏已落幕,庭院内响起猛烈掌声。

    阿冲递上茶杯,夏菱轻抿一口,“阿冲,你怎么看这位传说中的二堂主?”

    阿冲躬身笑道:“堂主,要不是今儿个随您来梅园见着了,又确认了那块铜钟标志,我都要以为二堂主出门经商,早葬身海难了。”

    “可不是么。”

    夏菱懒懒后靠,戏谑道:“好好的堂主不做,偏偏跑去唱戏,要是没练成这好嗓子,还得给达官贵人赔笑,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拎不清?又这么会猜人心思,要不是自己人,我可真想掐死他。”

    别扭的脸蛋微鼓,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阿冲失笑,堂主看来是遇上对手了啊。

    一场拍卖会下来,数十件罕见宝贝,夏菱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躺在小榻上闭眼小憩,阿冲几乎以为她已经睡着。

    直到下面主持人宣告压轴的华彩鎏金盏上场,夏菱刷的一下睁开眼睛。

    红布掀开,金光闪闪的鎏金盏简直亮瞎在场所有人的眼。

    华美的纹饰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七彩流光,细看好像还有流动的液体,波光粼粼。

    “起价二千万两白银。”

    众人哗然,议论声纷纷四起。

    “抢钱啊这是!”

    “高家欺人太甚!前面张家出的翡翠白菜都没这么贵的。”

    “高家什么德行,跟那野狗有的一拼,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什么人嘛,哪天来位赛神仙收了他们才叫精彩呢。”

    主持人僵笑着,抹去额头一把汗,讲台后的腿已经发软,抖得跟筛子有的一拼,心里也慌得很,高家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狗啊呐!

    在场都是非富即贵的,听说那位不得了的也来了,他可不想因此丢饭碗啊!

    正慌着,讲台上突然砸下一块墨石,震起阵阵尘土。

    主持人下意识抱住一旁的鎏金盏,生怕出一点问题下一秒就会被高家削了脑袋。

    重重的碰撞声砸的众人哑然无声。

    待主持人定睛一看,是一块长方柱石,上面刻着一个‘梅’字,下方一根抽新芽的梅枝。

    他迷茫地看向幕后,难道这位大人看上了?

    然而下一秒,一声慵懒的娇嗲打破他的猜想:

    “我要了,一分钟内,给本堂主送上来。”

    这一声起,众人都战战兢兢抬头望向二楼的贵宾席,一位身姿窈窕的红色身影懒懒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笑看着华彩鎏金盏,仿佛这个东西不过是她随手一眼看上的小零碎,兴致上来了玩弄玩弄。

    这一下,大家心中都有定数了,这位一开口,谁还敢与她争?

    本来还有些心思的,这会儿全掐灭了。

    放眼望去,申京估计是目前发展生意最好的地方了。

    得罪这块地盘上的实际主子,还想不想在申京混了?

    夏菱摇着扇子,道:“阿冲,准备验货。”

    “是,堂主。”

    主持人顿时惊醒,赶紧招来几个小厮,“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夏堂主送去,快快快!”

    观众席间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出来:

    “看,神仙这不就来了嘛。”

    不少观望的人现在顿时幸灾乐祸,“杠上这女魔头,我看高家还怎么狂。”

    “别说,女魔头可比高家讲究不知道多少,哎你骂高家骂就骂,别玷污了韫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