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羡沁连忙和下人低声道:“将人先带下去好生安置, 再去宫里请太医。”

    姜离等人被带下去的时候,往鱼羡沁那边瞥了一眼。

    而今上首,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白衣,外披素袍,墨发尽数披散下来, 面容有些疲倦,看那样子, 像是刚刚睡下被人赶忙唤起来的。

    见得她看过来,鱼羡沁有些抱歉地对她点了点头,鱼羡诀不再理会他们这边,而是紧紧盯着白衣男子,眼神阴鸷。

    姜离手下意识地捏紧成拳, 但深吸了几口气,终是放开来。

    匆匆瞥过后收回目光, 仔细叮嘱抬祈渊的人们小心些,怕弄疼他。

    随后不动声色地同公主府的人下去,只隐约听得那边传来一句——

    “鱼羡诀!如此任性妄为,草菅人命,这十几年父皇的教诲,你都白听了吗?!身为皇子理应心怀天下,心怀百姓!而你呢?!”

    寒风夹杂点点酒香传来,姜离鼻尖萦绕着浅淡血腥味。

    已是听不清那边人在说些什么了,只能听得鱼羡诀一阵狂妄大笑。

    好像除了这昭国皇帝,谁人都不能拿他怎么办一样。

    姜离狠狠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呜咽声从唇齿间逸出。

    ……

    太医被从宫中请来,给祈渊诊治、包扎好伤口后已是下半夜。

    姜离丝毫不觉得困,睁着那双大大的杏眼紧紧瞅着陈太医,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被人这样看着,饶是经验丰富的陈太医,都不免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拭袖擦了擦额上的汗,转过身来。

    一旁的小童连忙上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看着面色紧张的姜离,陈太医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姜离立刻颤抖着道:“他怎么样了?”

    一般这样是不是要让人准备后事了?!

    姜离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衣裙。

    却听陈太医叹了口气,“姑娘无需担忧,这位公子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老夫给他开些药,姑娘按时给他更换,再好生休养,不日便可痊愈。”

    姜离一听登时懵了,“可他刚刚都吐血了,还不严重吗?”

    陈太医:“公子身强体壮,老夫方才观其脉象并无大碍,至于吐血,想来是常年忧思过虑而导致的郁结于心,往后看开点即可。”

    身强体壮?忧思过虑?!

    姜离感觉他们两说得不是同一个人,祈渊那小身板,虽然摸着是挺结实的,但……还有他那副常年笑嘻嘻的模样,内里却是一个忧郁少年?

    突然想起之前祈渊同她说得过往,姜离内心十分不是滋味,一时怔愣在原处,半响回不过神来。

    写好药方,见这女娃呆呆站在原处,陈太医有些不放心地提醒道:“两日一换,初时换得勤些,伤口结痂后可四五日再换一次,这是熬来外敷的,可一定不能内服啊!”

    陈太医:这女娃傻傻的,一定得提醒好!不然老夫这一世英名可就毁在她手上了!

    公主府的人送走了陈太医,姜离寻了个椅子,拖至床边坐下。

    祈渊如今趴在床榻上,他脸色煞白,眉头微蹙,长而密的羽睫微微颤动,简直是一副弱质女流,梨花带雨的模样。

    姜离实在不能将他和‘身强体壮’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烧,姜离稍稍放下心来。

    印象中好像认识她以后这人就老是这幅虚弱模样,姜离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离……”

    姜离:“你醒了?是我吵到你了?”

    见祈渊已经睁开了他那双氤氲着雾气的桃花眼,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姜离不禁起身跪坐在床前,离他更近了些。

    祈渊抬手,姜离连忙抓住,与他十指相扣起来,随后问道:“怎么了?可还有哪儿处不舒服?”

    见此祈渊面上绽开了一个虚弱的笑意,他回握住姜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碍事,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担心我。”

    这话说得如绕口令一般,但姜离立刻就听懂了。

    瞪了祈渊一眼,“你好好休息,大夫说你皮实得很,我才没什么好担心的。”

    祈渊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看着,一双眼仿佛直入人心,看得姜离甚至有些心虚,微微偏开了头。

    以前自己向来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怎地如今变得如此心口不一起来?

    她确实是担心,方才他将她护在怀中,她担心他被那些人打死,担心他受伤严重,刚才甚至还担心他醒不过来。

    可如今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祈渊垂眸看着姜离眼下的泪痕,心里闪过一丝心疼,愈发握紧了姜离的手,“我没事,我刚入花楼时不服管教,经常被打,我都习惯了。”

    谁又会真习惯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