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渊好不容易费劲挤入, 便见得身前横了把长刀,侍卫打扮模样的人凶神恶煞对着他不耐道:“去去去, 没什么好看的, 官府办事,闲人速散。”

    眼眸一瞥,看见姜家门口不远处端站着一个男子, 男子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他双手抱于胸前, 头微仰着,周身气质冷冽疏离。

    他注意力丝毫未在这边,只紧紧盯着姜家情况,眼神鹰隼,宛若只蓄势待发等待猎物的猎手。

    祈渊立即大声道:“不是闲人, 我亦是这姜家人。”

    这话果真吸引了那边注意,刘能眸光投过来略微愣了下, 随即仿若明白了什么,眼中神色复杂,然而鄙夷之色最甚。

    祈渊假装未见,身前侍卫收回长刀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他便缓步行去, 模样闲适,仿若只是夜晚吃饱了在自家院子闲庭信步。

    姜家时不时有瓦砾碎裂、吵闹辱骂之声传来, 祈渊越过刘能,直接走入大门。

    内里一片狼藉,四处都是家具残骸,还有姜永跃常年精心培植的药草,也被损毁后随意丢在院中任人踩踏。

    姜永跃扶着李蓉,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在她耳边低语说着什么,李蓉此刻面色愠怒,柳眉紧皱,一副将欲发怒的模样。

    两人见得祈渊均一怔愣,李蓉以疑惑目光望来,面上带了几分焦灼,她未发声,只比了个口型,但祈渊明白她是在问姜离。

    他也同样比了个口型,让他们放心,随后轻扫院内状况,转过身去来到门口。

    恰在此时,刘能的手下搜查完毕,从屋内走出,手里抱着个盒子。

    祈渊冷眼瞧着,斜靠在门柱上,听那边手下给刘能汇报。

    “启禀大人,属下们方才搜遍姜家,发现了这个盒子,盒子上锁,姜家人并不承认此物,属下们无奈只得直接破坏掉它来确认。”

    刘能眼睑微垂,看了眼手下打开的盒子,对着里面一堆书信明知故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回大人,是与别国往来交易的书信。”

    “哦?”刘能眉眼微挑,“你确定?”

    那属下点了点头,如实回答,“属下们翻阅过这些书信,内容直白,大为震撼,可以确定,姜家是勾结他国的叛徒,恐有威胁我国之嫌。”

    就可劲儿演吧,祈渊抱臂看着,嘴角噙出一抹讥讽。

    李蓉由姜永跃牵着,此刻刚好走出房门,蓦地听见这话,再是忍不住,厉声道:“你放屁!这些原不在我姜家!你们伪造证据诬赖好人,我不服!”

    “不服?”刘能一声嗤笑,而后抬手从木盒中取出一封书信,打开看了会儿,“这么多人见着,这可是从你家搜出来的,我的人来时可并未带任何东西。”

    “若都像你这般,一句我们诬赖便想就此揭过,那这世上怕是再没罪犯了。”

    “我听闻你这夫君是做郎中的?郎中行医开取药方,乃他亲自书写,这是我从你家医馆找到的,而这封信上呢?”

    刘能指着方才从木盒中拿出来的信,“这字迹可是一模一样,信上说,主上交代之事俱已办妥,邬国朝堂内部更迭之事已成功传递。”

    说着,刘能向前走了几步,面上讽刺之意更甚,似是怕他们看不见般,直接将两张纸呈在了众人面前,李蓉等人见过后,又拿给周边围观的百姓过目。

    人群中立刻爆发起热烈的讨论,讨论声愈重,甚至渐渐变成了对姜家人的声讨。

    义愤填膺的模样一重胜过一重,有的甚至拾起路边的石子向他们砸去!

    局面险些无法控制,邻里一个个曾恬淡友好的面容,此刻恍若恶鬼。

    一个见状便纷纷效仿,有的石子砸在姜永跃身上,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全然忘了他曾为他们解决过多少疑难杂症,曾心怀过感激。

    李蓉拉着自家相公连连躲闪,一身狼狈,内心不无凄凉。

    刘能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过了许久,才使眼神让侍从拔刀,逼迫百姓们安静下来,渐渐声音趋小,刘能将两张纸丢回木箱之中,接过旁人递来的绣帕擦了擦手。

    眸光复又看向李蓉等人,“若还有意见,去牢里再说吧,如今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按律当抓。”

    “对了,之前还有人举报,说你们私藏大沅重犯,如今一见,”刘能瞥了眼祈渊,“倒是确有其事,这事,你们也可一并于牢里说说。”

    说罢,刘能看向手下,“还不速将他们带下去好生审问,务必问出他们藏在暗处的主子,为我邬国清扫渣滓,以固江山!”

    ‘主子’二字被他咬得很重,眸中隐隐燃着疯狂怒火,似是在等候机会将其付之一炬。

    刘能一声令下,他的手下立即上前缚住姜永跃和李蓉,李蓉本欲反抗,但触及姜永跃微微摇头的模样,便咬唇忍气吞声让人给抓住拷上。

    那些手下看了看祈渊,又看了看刘能,见祈渊始终靠着门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知是抓还是不抓。

    抓吧,但听闻姜家生的是个女儿,这性别不对,抓错了怎么办?!这若不抓吧,看他又站在姜家门口好像与他们关系匪浅的样子……

    刘能冷笑一声,“这位大沅重犯,可千万别放过了,不然皇上追究下来,谁能承担?”

    听得皇上二字,那些手下纷纷惨白了脸,再没有迟疑,向着祈渊而去。

    “敢问大人,祈何时成了大沅重犯?证据何在?”见侍卫向他走来,祈渊终于站直了身子,不再倚靠门柱。

    他冷眼看着这些逼上前来的侍卫,微凝眉目,不卑不亢又道:“况且,就算对姜家真有疑虑,按律也该由邬国大理寺来抓,刘大人不过御史大夫,职责不同,怎能逾矩代劳?”

    “再者,刘大人贼喊捉贼,为求掩饰自身,心虚先行,欲斩草除根,这般行动就算真瞒下你之作为,但天网恢恢,终有真相大白一日,到时,也不知能否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祈渊的声音不大,但却是催了几分内力说的,在这寂静夜里,清晰无误地传至了在场每一位的耳里。

    这般模棱两可的说辞,再次给人留下无限遐思,围观的百姓又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刘能本是倨傲仰头,一副眼高于顶之态,看那姜家之人就如看凡尘蝼蚁,此刻经祈渊此言,他终是皱眉垂目,正视起祈渊来。

    “放肆!大沅通缉令上,你之模样清清楚楚,而抓捕一事,臣受皇上口谕,亲率锦衣军前来捉拿通敌叛国罪犯,你这质疑,可是在质疑当今圣上?!”

    此言一出,周围再次哗然,但祈渊却半分未慌,面上神色云淡风轻,仿若是刚听完此人在谈论今夜天气。

    良久,祈渊突然阴阳怪气‘哦’了一声。

    随后反问道:“是吗?若天子受你蒙蔽,任奸为臣,那还真是邬国之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