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陷进掌心,姜离此刻已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破庙再次安静下来。

    一旁衣料在地上摩挲之声传来,祈渊紧闭着眼,嘴中喃喃之声逸出,姜离清晰地听见他在说——

    “对不起……”

    祈渊在自责,他明明做了那么多,如今却还是在自责,姜离的眼泪再次簌簌而下。

    模糊间姜离看见对面之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山洵开口:“属下听六旬说,从牢里出来时,姜先生及其夫人,求过主上,说若之后遇见何事,定当先保你。”

    “如今之事出于无奈,若让主上选,他必定所有人都想救,奈何……现在姜先生他们被抓下场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山洵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当时迫于无奈,在下所为皆为主上,若之后姜姑娘要怪,便怪在下吧,若你觉得要以命抵命,在下这条贱命姑娘拿去。”

    “我如何……”姜离皱眉开口。

    她是如此不讲道理?怎地山洵一意孤行觉得她一定会怪祈渊?

    然而不等她将话说完,山洵拔高了几分音量,打断了她的辩驳:“但如今,主上性命垂危,还请姜姑娘救救他!”

    第68章 ·

    听见山洵的话, 姜离倏地一愣,这才将目光望向一旁蜷缩着的祈渊。

    刚才只顾着陷入不幸的情绪,兀自悲伤, 压根就再无心思去关注旁事,就也完全将祈渊的不适抛诸脑后。

    姜离立刻去查探祈渊情况, “好烫!他这样子, 莫不是……”

    山洵点了点头,“化骨散犯了。”

    下意识地,姜离立刻去摸自己身上, 想看看是否还有暂可缓解药效,之前姜永跃炼制的药,结果搜了半天,一无所获。

    山洵没有打扰她, 静静等她做完这些动作,见得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失望的神色,才道:“如今真正能救主上的,必须得季家的解药。”

    见姜离皱了眉,满脸的不解, 山洵走过去直接打晕了祈渊。

    “这事本来应由主上亲自告诉你,但如今情况特殊, 在下只能逾越。”

    山洵知道,祈渊不喜别人插足他自己的事,特别是事关姜离的,任何事他都想由自己亲自来说,譬如他的身世, 他身上所中的化骨散。

    但事急从权,山洵想, 就算祈渊醒来真的要责怪,那这后果他也担了。

    “大沅朝当今圣上,曾有位胞弟,两者自小长大,感情深厚,主上降生之时,圣上还未有子嗣,是以将其视为己出,十分宠爱。”

    山洵的音质冰冷,像个彻底的旁观者,将祈渊那隐秘过往娓娓道来。

    大沅朝虽民风开放,女子亦可随意出入花楼,民间虽未禁止三妻四妾,但大沅皇室,却多是一生不曾纳妃,只娶皇后的痴情帝王,大沅出过许多帝后琴瑟和鸣,白头偕老的故事。

    是以民间多有传言,帝后感情伉俪,大沅则会一直繁荣昌盛。

    就连如今大沅皇帝裴辛也是如此认为,他力排众议,迎娶年家庶女后,一直倾其所能对她好,哪怕三年未有所出,也未曾纳过妃。

    他甚至还开玩笑,说哪怕一生无后也不打紧,祈渊生得聪明灵慧,以后这大沅交在他手中,

    他也对得起裴家列祖列宗。

    谁曾想一句玩笑话,最终却会为裴竖招来横祸,成为祈渊悲惨经历的开始。

    裴辛是否真这般想过无人得知,但年宥必定不会如此想。

    年宥背后的年家式微,全靠她做皇后鸡犬得道,若她无所出,百年后裴辛驾崩,那她年家又由谁来庇护?

    而她难得获得的无上尊崇,又该如何绵延?

    说到这里无需再多言,姜离也知道了,年宥哪怕无所出,但只要她一天还在裴辛身旁,就总有办法,但若祈渊长大,得了大沅,那她就再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至于她用了什么办法,如何毁掉祈渊一家,姜离看着面前讳莫如深的山洵,知道自己并不方便多问。

    但无论用了什么方法,她显然都成功了,廖阳王一家满门尽屠,曾经兄友弟恭的虚假模样也再无需粉饰,姜离不禁唏嘘,也不知这坐于高座之上的帝王,可有过伤心。

    “所以世间最难勘透的还是人心。”说罢姜离看了眼祈渊,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额头,“那她将祈渊救下来,想必是为了折辱他?”

    难不成她还会起怜悯之心,不忍他年幼赴死?

    若真如此,祈渊也不会流落花楼那种地方了,毕竟这可是曾要抢她儿子帝位之人,姜离能猜出几分年宥的心思。

    她想让祈渊受尽凌-辱,再眼睁睁看着那个可能会是他的位置由别人坐上,想看他的不甘与愤恨,以此来让自己获得满足与爽快。

    “还真是变-态啊。”姜离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随后想到什么,抬头去问山洵:“那她喂祈渊吃化骨散,是方便祈渊受她挟制吗?”

    “是,如此不用担心主上跑了,也不用费太多力去监视他,而且,那个女人喂给主上的化骨散,与寻常的化骨散不太一样。”

    姜离目瞪口呆地听完山洵的话,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良久,姜离攥紧衣裙,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听闻,廖阳王被满门抄斩五年后,皇后才诞下皇子,她……”

    姜离本来想说,若是如此祈渊根本看不见她那儿子登基,但突然想到,可能比起折辱祈渊,她更怕祈渊有朝一日的报复。

    山洵冷笑一声,“她诞下皇子的那日,天有异象,众人还皆说她所生皇子乃天选之人,未来必定是大沅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