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想,如今抓住李蓉和姜永跃之人有三种可能,一为刘能, 二为皇帝,三则是季年。

    无论是哪种可能, 姜离考虑了下李蓉和姜永跃存活的几率,都觉得还不至于太过绝望。

    邬国皇帝最是在意名声,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他不会下手,唯恐被百姓诟病。

    而季年,若他确实想要对付刘家,那只要父母投诚,届时坚定指认刘能,做污点证人,季年也许看在他们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也不至于立马杀了,总会考虑下。

    至于刘能,祈渊设的局于他不利,他若抓住李蓉和姜永跃将其杀了,还有可能被说做贼心虚,将其‘犯罪’之名坐实。

    所以在伤心过后,姜离冷静下来,觉得还有一丝希望。

    季家不是息事宁人、忍气吞声的人家,若条件允许,能让其达成双赢局面,也许季年会答应救她父母。

    姜离想,她要赌一赌。

    所以由她去季家也是最合适的。

    方才她说要去季家后,山洵沉默了片刻。

    山洵气质清冷,一向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姜离并未强求。

    谁知刚转身,那边却还是叫住了她,山洵说:“姜姑娘,此事事关主上,不容有差,如此自私的提议,纵然姜姑娘内心有怨,要怪就怪在下吧。”

    “其实在下也知道,这等情况下,派暗卫前往季府盗药也可,只是在下不敢确保他们盗取的解药是否为真。”

    山洵眉头微蹙,看了眼祈渊,继续道:“姜姑娘父亲为医者,母亲亦中这化骨散,再加之与季家那少主的关系,所以在下认为,此趟由姜姑娘亲自去,获取真正的解药几率更大。”

    姜离点点头,“我并未以恶意揣测你,你无需辩驳,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我知你是真的为祈渊好,更何况,我去季府还有别的目的。”

    姜离沉吟了片刻悠悠叹息,“我也认为此趟由我作为人选前去最合适,我哪儿能一直躲于他们羽翼之下,受其庇护?我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为李蓉和姜永跃,为祈渊。

    山洵眼中闪过异色,见姜离语气真诚,面上却浮现抹嘲弄,“曾经王爷教导我们,男人理应做女人的天,为其遮风挡雨,让其无忧无虑,但现在我们却要将所有希望寄于姑娘身上,让你冒险,真是讽刺。”

    山洵说着,狠咬唇瓣,手紧紧攥住,姜离好似见到他掌心有鲜血滴落。

    似恨自己的无能。

    姜离喟叹了声,“祈渊想做我的天,让我没有烦忧,我又何尝不是,我亦希望他时刻喜乐欢欣,行事无需瞻前顾后,未雨绸缪,而是可恣意妄为,不用担心后果。”

    可能就如他曾经年幼时那般。

    她无法想象之前祈渊落入那等地方经历过什么,但她希望以后祈渊能远离那些纷扰烦乱,幸福安康。

    “我虽无法于他苦难之时施以援手,但如今却是真正希望他能变好。”

    “待他解去身上化骨散之毒以后,就算他不想再卷入烦心事中,他亦可毫无顾虑寻一静谧之处隐居。”

    山洵似有所动,眼中溢出感激,“姜姑娘,四仪小队已在外间待命,你尽可命令他们,他们必会于暗中保护姑娘安危,护你平安归来。”

    “但我们绝不会让姜姑娘你受伤,外间四仪小队已经待命,他们会于暗中保护姜姑娘,届时护送姜姑娘回来。”

    姜离没有答话,目光坚定地望向山洵,而后从怀中拿出件绢帕仔细包好的物什,小心翼翼地打开递给山洵。

    姜离神情严肃,“不可,你先和暗卫将祈渊带至船上,能即刻启程的那种,现在外面危险,他们必定在全力追捕祈渊,你只需留位脚程快的暗卫给我即可。”

    “不行!”山洵立马皱眉拒绝。

    姜离却不给他说其他话的机会,直接道:“我意已决,获得解药后会给暗卫让他带回来,届时你们立刻离开邬国。”

    “我不会走,山洵先生无论何种身份,也不能干扰我的决定,甚至是,替我做决定。”

    山洵直愣愣地看着姜离,此刻内心百感交集,姜离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少女在离开之时,山洵清晰地听见她口中低语,“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以后我们祈渊,就麻烦你照顾了。”

    倏地回头,那个少女已走出破庙,指了位暗卫随其离开。

    她背影挺拔坚毅,此刻朝阳初生,有光从山脊之后落下,映在这个少女身上,宛若给她渡了曾金光,光芒四射,照得山洵险些睁不开眼。

    眼眸微眯,等山洵适应了这光线后,门外少女早已走远,山洵对着懵在破庙外的暗卫摇了头,尊重她的决定。

    想起刚才她让自己转告给祈渊的话,山洵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玉簪。

    姜离心中总还带着希望,认为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当她走至城门前,见得城门上挂着的两具尸首时,瞳孔张大,当场震惊,差点没站稳跌倒在地。

    她做了些伪装,和这个时候入城赶集的百姓们无甚差别,身形踉跄了下,没有倒下,不算扎眼,好在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身旁议论之声传入她的耳朵。

    “这究竟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按理说,快过年了,寻常有什么罪罚都是过完年才判的,这简直……”

    “你有所不知,听说他们通敌叛国,勾结邻国,本来也是准备年后再判,结果昨夜他们杀了许多狱卒逃狱,皇上知道后震怒,立下死刑,命其挂于城门以示警告。”

    “看那样子好像是活活射死的,真是瘆得慌,听说因此今晚烟花都取消了。还有逃犯没抓到,就是和他们勾结的一个大沅的重犯。”

    “哎,眼瞅着快过年了,都是些什么事啊,平常我下田受些什么伤,都是这姜大夫替我医治,他收钱便宜,我本以为是个心善,谁知……”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邬国威仪也是能容人挑衅的?依我看啊,就是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

    周遭认同的声音渐大,纷纷三言两语说着邬国圣上明智,这两人死有余辜,姜离攥紧了拳,低头不语,默默穿过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