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三年过去,他们主上已将她忘却,谁知今次一听,山洵才知,原来他们主上从未忘过。

    这个发现让山洵说不上的心惊,见祈渊期期望着他,他不敢贸然接话,在内心斟酌言语。

    但转念又想,她不是在邬国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街上?而且刚才马车速度那么快,真能看清楚人?他们主上莫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山洵轻咳了一声,迎上祈渊的目光,正欲开口,然而祈渊却似料到他要说什么般,笃定道:“我绝无可能看错。”

    这……好吧,山洵觉得此刻自己应该哑了。

    如此想着,他便也这般做了,当真不再吭声,把自己是哑巴之事贯彻到底。

    如今说啥错啥,说不准这爷儿不高兴了还会将他丢下去跟着马车跑,他现在可是山·大聪明儿·洵,在祈渊身边那么多年,还不能摸透这主儿在想什么,那他就白活了!

    看这样子,他这主上是想他回答吗?不!他不想!他不过是在自问自答!

    果然,没得到山洵答复的祈渊并未恼,他抿了抿唇,眸光似看向山洵,却又好似透过山洵看向更远的地方。

    片刻,祈渊幽幽叹了声,而后歪着头不确定道:“但我方才,好似见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听到这个山洵可就来劲儿了,立马提起精神,然而话到嘴边,接过祈渊睇来的一记眼刀,他喉结滑动了下,最后却是道:“那主上绝对是看错了。”

    见祈渊没有开口,山洵按捺半响,实在没忍住,又道:“姜姑娘在邬国呢,怎么会出现在昭国街上?总不会是带着自家孩子来昭国游玩,正好被主上看到吧。”

    这话出口,祈渊投来的目光更加不善了。

    山洵起身后退回方才的位置,离了祈渊点距离才道:“主上方才见这姑娘怀中的孩子有多大?两岁?”

    “匆匆一瞥,我哪儿能看到那么多?”祈渊这话堵得山洵哑口无言。

    就这么一瞥,您还能看见是姜离,怀中还抱着个孩子呢!

    山洵轻咳了一声,“属下觉着吧,姜姑娘既然已经嫁给了……这么多年过去,有孩子也正常,主上虽然还没成亲,但肖想人妇……这不太好,也于理不合。”

    祈渊在山洵的话语下,脸色再次成功地变差,他一言不发盯了山洵半响,看得山洵只打寒颤。

    就在山洵思考自己究竟哪里说错惹怒了他的时候,祈渊突然冷笑一声,而后面带自嘲,“也是,与我何干。”

    ‘呼——’山洵方松口气,谁知那边看向窗外,沉默片刻的祈渊,突然又回眸看向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山洵自觉不妙,问出这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不确定。

    祈渊:“让四仪小队的人去查查,看究竟是不是她。”

    山洵:“……”出尔反尔!

    这回儿山洵不再开口,只乖巧地点头道‘喏’。

    自从街上回来后,阮之之便发现姜离魂不守舍的,一直在出神,仿佛在想什么。

    点了整桌的菜,还是第一次见姜离没甚胃口。

    阮之之放下手中筷子,撇了撇嘴,小手拉住姜离的衣角晃了晃,“对不起。”

    被突然而来的道歉给弄懵了,姜离眨了眨眼,疑惑道:“什么?”

    “刚刚,”阮之之低下了头,“我不该乱跑到街上,让姐姐担心了,对不起。”

    因阮之之的特殊,两人并未在大堂用餐,而是传菜在房间内吃,此刻阮之之卸去了掩盖白发的斗篷,一颗头垂得低低的,映入眼帘,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雪白圆球。

    姜离不禁唇角微扬,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的确很危险,若我方才慢一点,你被马车撞到,那该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孩子,况且就算你慢一点,我也不会被马车撞到。”阮之之的音调压得很低,瓮声瓮气的,也不知究竟想不想姜离听清。

    但姜离耳力极好,还是听清楚了,“又说这种赌气话,你不是孩子,那谁是孩子?我吗?”

    阮之之的头微不可查的点了点。

    姜离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几个月,阮之之跟在她身旁,一路行来,有时姜离觉着他还是个孩子,但有时却又觉得他像个缩小了的大人一样。

    不但有时说的话会让姜离觉得超出他的这番年龄,就是有时他对待世人的态度及对事情的看法,也会让姜离惊奇。

    更甚,他好似还不把自己当个孩子。

    记得他们第一次住店,姜离考虑到阮之之不过八岁,就只要了一间房间,谁知得知后的阮之之竟然羞红了脸,而后口齿不清的问她难道要一起睡?

    看着阮之之那闪烁不定的小眼神,整个人都扭捏起来的模样,姜离觉得十分好笑,刮了刮他的鼻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明明还是个小孩,就想占姐姐的便宜?”

    谁知说完这话,阮之之的脸色更红了,还紧张的攥着自己衣角,完全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模样。

    姜离忍俊不禁,又道:“这么小就想这些,我看你大了以后必定是个祸害女子的坏男人。”

    “不会!我又不会有别的女子!”阮之之却立马大声抗议。

    不欲与他再说笑,姜离摇了摇头,没当回事。

    这一路的钱,他们约定都由阮之之来付,而她姜离就当接了个护送的活,届时收取十个铜板的报酬就好。

    是以阮之之是她的主雇,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能占主雇的便宜。

    上房里都有备用的客榻,于是姜离指了指客榻,“我就在这将就一晚就好,你自个儿睡床,应该不怕吧?”

    “我睡这个吧,娘亲曾说过,女子是要用来疼惜的,况且我身量小,睡那正合适。”

    虽然与姜离争论的结果就是,姜离直接绑了他丢床上,而后自己睡在客榻上,但那时,却让姜离有些怪异的觉得,好像面前之人并非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