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姜离又从山洵的话中品出了几分别的意思。

    目光顺着山洵背后众人的神情依次看去,那种心知肚明的眼神,一瞬刺得姜离想到了什么,刚恢复的脸色倏地一红。

    姜离也不知自己究竟心虚什么,然而等反应过来时, 她已躲至祈渊背后了。

    后悔,那是相当的后悔。这马车隔音效果想必不好, 那她方才与祈渊……他们岂不是都知道了?!

    此刻姜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祈渊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但只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多问,而后对山洵点了点头,道:“按计划行事。”

    姜离暂不知祈渊的计划是什么, 虽然好奇,但此刻却有几分羞赧, 不敢贸然开口再次引起大家的注意。

    如今他们所在之处,是一大片茂密树林,四周树木高耸,郁郁葱葱,视野有所遮挡,很难看得太远。

    偶尔可透过高耸入云的枝叶缝隙,窥得几分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

    这是隐匿身形的最佳地点。

    “在看什么呢?”姜离的出神被祈渊打断。

    回过神来发现之前的护卫已然撤离,如今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祈渊拉过姜离的手,将她拉近了自己几步,“接下来我们将兵分两路,暗卫们会先带着季简他们秘密回城。”

    “而我们则会在桓琼镇停留两日,而后以者昭国使臣道贺的身份,大张旗鼓的前往大沅。”

    看着祈渊,姜离点了点头,“除了季简,你还抓了谁?”

    祈渊唇角含笑,神色讽刺,“他的夫人,还有古祺。”

    “古祺?!”谢郁芯被抓,姜离倒没有太意外,但是古祺好歹是大沅宰相!

    见姜离惊诧地神色,祈渊不禁笑得愈发嘲讽,他凑近姜离耳旁,讥诮道:“不是说打狗都要看主人吗?”

    “那若是我拘了狗主人最好用的那条狗,你说她会如何?不知到时表情该会有多精彩。”

    祈渊的回答却是让姜离更惊了,“你是说古祺竟是她的人?可这怎么可能!大沅虽有女帝,但却也明确规定后宫之人不得干政。”

    大沅虽比其他国家要开放些,对男女身份限制未像他国那般诸多禁制,但却特地规定过。

    女子应身份而制约,非掌权者,不得干扰朝政,为后为妃,需得时刻谨记,不得逾矩。

    以防宫廷之乱。

    祈渊嗤笑,“若她当真只甘于此,便也不会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年家庶女,攀爬为当今大沅皇后了。”

    “庶女?”姜离皱眉。

    祈渊揉了揉姜离的发,“以她原本身份,年家便是连觐见圣上的资格都没有,谁知如今凭借着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说罢祈渊轻哼了声,嗤之以鼻道:“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她又如何会轻易放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的野心不止如此?她是想自己做女帝?可我听说,她与皇上感情甚笃,还为其诞有一子,乃当今太子。”

    听得姜离的话,祈渊面上嘲讽之意愈显,他鸦睫微颤,眉目微敛,“之后的路还长,这些我再慢慢说与你听。”

    说完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姜离,只看得她有些不自在,正当快要受不了祈渊这目光时。

    祈渊开口道:“比起这些,如今更重要的,你要不要再见见他?今日分别,往后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了。”

    祈渊口中所说的“他”是谁,两人皆心知肚明。

    见得姜离沉默,祈渊挠了挠头,而后身子微弯与姜离平视,“你若想见便去见,我不是小气的男人,绝不会阻拦。”

    姜离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似若我想见,你不同意也能阻拦我似的。”

    话音方落,两人便看着对方笑了出来。

    姜离:“不用了,我与他小时候的情谊,早在这几年已完全殆尽,并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他已不是原来我所认识的季简了。”

    将发丝别于耳后,姜离眼角微扬,“况且,我们的情谊本就源于上一辈人,如今……上一辈之人再不复,我与他的链接当断,再无瓜葛。”

    不为无关紧要之人费神,拿得起放得下,向来是姜离的原则,当断就得断。

    “那我的阿离恨他吗?”祈渊略一沉吟,开口问道。

    姜离抬眸对上祈渊的眼睛,直视着他道:“我曾经将他当作朋友,但如今,我只会去可怜他。”

    “他亦不过是季年那柄精心打磨的剑罢了。”

    姜离叹气,“然而错了就是错了,做错事的人,自当为其付出代价,阿裴,你无需顾虑我,甚至因我而心软放过他。”

    “人自该承担责任,弥补过往罪孽。”

    不止是她的爹娘,还有那些在季家别院,被季简无辜杀害的人。

    他合该有所报应。

    祈渊点点头,“那他的夫人……”

    说罢祈渊走向远处,不知和隐匿在树林之后的人说了什么,不消片刻,便有人递上了一物。

    姜离看着祈渊手上的东西,眉头微蹙。

    祈渊:“这是从他夫人身上搜出的东西。”

    祈渊说着,摸了摸长鞭两侧突出来的刀刃,那刀刃锋利,甫一触碰,便有成串的血珠自祈渊指尖溢出,顺着刀锋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