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却哪儿知突然有一面覆轻纱女子急急而上,而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元皇后’面前,“姐姐!”

    她这声姐姐凄厉而悲惨,声似泣血,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她便又厉声道:“为了权势,你当真如此狠心,不顾姐妹之情吗?!”

    这出意外让人措手不及,裴辛更是眉宇紧皱,正欲喝停,哪知那面覆轻纱的女子,突然揭开了面纱,其面容上全是可怖刀痕,密密麻麻。

    这般模样,已让席间许多女子惊叫出声。

    而台上女子不觉,只桀桀地笑出声来,“姐姐,我是念儿啊,你的好念儿,你当真不认识我了吗?”

    她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但却是对着上首年宥而道。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年宥,年宥与其四目相对,面色倏地惨白起来。

    这双眼睛……年宥内心一惊,仿若看到了当年那个人满脸是血盯着自己的样子,她不断摇头,告诉自己不会的。

    恰在此时,裴辛握住了她的手,她柔柔地看向裴辛,“陛下,臣妾害怕。”

    裴辛立马便心疼了,拍着她手背细声安慰。

    然而再看那边的眸光,已是添了杀机。

    一旁怔楞,同样被惊吓到的范公公,也终于回过神来,指着场中女子,尖声道:“大胆妖女,皇后宴辰,岂容你在此胡闹!来人,拖下去!”

    不等侍卫上前,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面上可怖的面具撕下,露出原本模样来。

    “民女李念安参见陛下,民女并非故意,实乃家母本身模样如此,若众位尚且惊惧,那可想而知当时让家母变成这般的女子该有多残忍。”

    “此次前来,仅希望陛下还家母一个公道!”

    在见得场中女子模样后,年宥面色更白,听闻如此,她反手握住裴辛的手,“陛下……”

    然而不等她开口,李念安先一步大声打断了她:“相信姑姑心疼妹妹,也必定不忍我爹娘他们含冤九泉吧!”

    “姑姑?”裴辛疑惑,看向两人,这才发现的确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这人是你侄女?为何朕却从未听你说过。”

    年宥手指微颤,倏地收回,她看了眼李念安,又看了眼裴辛,目光最后移至裴茉身上,见裴茉对其点了点头,那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而后面上神色如常,再不复刚才的惊慌。

    她蓦地笑了笑,将目光投向李念安,“我那妹妹还未出阁便私会外男,是为家族之耻,当时被发现后父亲震怒,便将她逐出了家门。”

    “她与我们早便毫无联系,我也是才知道,我竟有个这么大的侄女。”

    三言两语,就将脏水泼得明明白白,并与自己摘清了关系。

    姜离放下手中筷著,将目光望向场中的桑晏,如今的李念安。

    她面上并无恼怒,十分平静,在听完年宥的回答后甚至还点了点头。

    见场中众人复又将目光投向她,桑晏这才开口:“别说是污蔑我娘私通外男了,如今就是污蔑宫妃与旁人媾-和,不也死无对证,全凭姑姑的一张嘴吗?”

    这话方出,在场之人无不倒抽口气,裴辛更是面色不郁,向桑晏投去不善目光,“你方才说,要朕还你娘一个公道,如今你且如实交代,若敢有半句假话,朕决不轻饶!”

    裴辛向来注重颜面、贤名,如今又是年宥生辰,不宜造杀孽,是以当着那么多文武百官的面,总不好轻易就将桑晏处决了。

    就算内心不愿,也总得装出大义凛然的模样,得听完桑晏的说辞再下定论。

    桑晏叩首,额头‘砰砰砰’地撞击地面,发出响声,三声过后,她这才抬起头来,“民女谢过陛下,陛下日理万机,历来状元探花繁多,入仕之人更是不乏其数,不知陛下可会记得这些状元郎?”

    “二十五年前高中的李岘焕,不知陛下可有印象?”

    裴辛皱了眉,面露疑惑,显然是并无印象,这时席间有个官员‘哦’了一声,出声提醒:“陛下,当年那届正是本官主考,这人属下记得,学识渊博,文采斐然,是个不可多得之材,然而高中过后,却在面见陛下的前一日,于家中暴毙身亡,实属可惜。”

    说罢那官员哀叹了几声,感念此人命运。

    席中各人,有些听后也忍不住唏嘘。

    桑晏:“此乃家父,然而父亲身亡,并非意外,乃是人为。”

    “人为?”裴辛听后冷笑,面上不屑,“你的意思,是说我这大沅,就在这晏都眼皮底下,有人视法纪如无物,仗着自己身份明目张胆行不法之事?”

    桑晏面上讥诮,唇角微挑,“三年前二月,年家长孙,当街纵马,踩死了路边乞儿;同年七月,年家三房幼子,好赌成性,所欠赌场债务良多,这事却在年大人去过赌坊之后不了了之,第二日,那赌坊老板便上吊自杀。”

    “两年前一月,年家远在锦州偏房来晏都玩乐,其孙当街强抢民女,那女子明明已有家室,被如此欺辱誓死不从,谁料却被人活生生打死。”

    “同年五月,公主设宴,年家四房嫡女于宴席之上与人比美斗艳,却不慎将张刺史之女推入湖中溺亡;一年前六月……”

    “够了!”裴辛厉声打断。

    桑晏方才说着,边说在场之人的面色愈发难看,但无人敢制止,裴辛面色铁青,如今隐隐蕴着怒意。

    “够了?”桑晏半分不怵,冷笑出声,“莫非这些陛下都知道,有意包庇?”

    “否则这些事可都不是小事,皇上怎地像第一次听说那般?”

    更何况其中还有官家子女。

    桑晏笑意更浓,眼中讥讽之色更深,“陛下若觉只是我信口雌黄,那这些事的人证、物证,包括受害家属,民女均已找齐,如今他们就在宫外,等候陛下的传唤,陛下可当面对质。”

    “更何况,民女只是列举了年家所为,我们大沅朝堂堂的公主大人,曾经诬陷良民,杀害刑部侍郎之女一事,还没说呢,陛下这便听不下去了?”

    裴茉身形瞬间一僵,面色复杂,“你胡说!”

    “我还未说是谁,公主殿下这就跳出来嚷嚷,可是心虚了?”

    裴茉:“你!”

    桑晏不看裴茉,也不欲理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年宥,“‘姑姑’,年家为何如此猖獗,竟敢做出如此多的‘好事’,想来是有姑姑做表率的原因在其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