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马车外的石头毫无回应,离兰又用折扇敲了敲窗,不耐烦道:“石头,爷跟你说话呢?舌头被人拔了,是不是耳朵也不好使了?”

    吱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离兰晃身了一下,又问道:“是到了吗?爷可告诉你,今日若是抓不到野鸡,你就去睡柴房!”

    石头依旧没有应声。

    离兰急了,双手狠狠地推开了车门,石头早已没有了踪影。

    一瞬间,银灿灿的光在晃在他的面上,刺眼的很。下意识间,他撑开折扇挡了一挡。

    只听远处一人传来浑厚的嗓音,“这便是在京城里名声大噪的活神仙吗?年岁不大,招摇撞骗的本事倒是不小。”

    离兰原本就饿着,如今还被人拦着不许他吃鸡,一时怒气腾升,破口大骂,“他娘的!你可以骂爷招摇撞骗,但是你耽误爷吃鸡便是你的不对!人在哪呢?给爷滚出来!”

    照在离兰面上刺眼的银光忽然消失了,这时他才看清,原来晃着他眼睛的是一排排的身着鱼鳞铠甲的侍卫。

    鱼鳞铠甲……

    离兰一个趔趄,面色愈来愈白,浑身都紧绷起来。

    如今天下间,能动用鱼鳞铠甲的人,除了那人,还会有谁?!

    来不及细想,便又听对面的人吩咐道:“拖过来!”

    两位魁梧的侍卫上前架起离兰朝着前面拖去,摔在那人面前。

    离兰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那人嗤笑一声,冰凉刺骨的声音穿透了离兰的耳膜,言道:“朕……是该称呼你离兰,无不知先生,还是……南昭?!”

    第二章 坟都刨好了不进去试试?-皇帝他每天逼我爹造反-书耽

    南昭……

    离兰身形颤了颤,这两个字狠狠地敲进他心里,恍如昨世。

    如若不是庚子之变,这个名字在世人眼中从来便是耀光月华,令人神往。

    现如今,这两个字若是被人提及,恐怕都会啐上三口吧。

    前尘往事,绕不过的、躲不掉的,便是眼前之人。

    他也曾经梦到过无数次与眼前人重逢的场景。

    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是在血流成河的宫闱,是在暗无天日的死牢。

    每每他夜半醒来,周身都冒着冷汗。

    不是地狱,却是人间炼狱。

    他就是把离恩和整座空虚阁全部拿去祭天,都想不到今天会被那人绑到深山老林里。

    来人又言道,“躬身作甚,抬起头来吧。”

    躬身作甚,抬起头来吧……

    十二年前,他初次见到那位身穿绸缎白水衣,轻散着头发,赤脚踏在墨玉地砖上的清冷小少年,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躬身作甚,抬起头来吧。

    那一次的抬头,便注定了他二人生死的纠葛。若不是惊鸿照影,何来人生长恨?

    那么这一次呢?他还有活路吗?

    离兰咬牙,见机行事,豁出去了。

    他就算是百般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昂起了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嬉皮笑脸地回道:“哎呦,这么巧!好久不见啊,我的老相好皇帝陛下。”

    皇帝。

    来人正是十一岁时被左右二相挟持登基,十八岁同右相联手,绞杀左相,夺回大印的元安帝元沚,大盛国最尊贵的人。杀伐决断,狠辣无比,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

    元沚见着离兰如此没皮没脸的样子,不屑地眉毛挑了挑,“多年未见,堂堂左相家的二公子竟然死而复活!还脱胎换骨、转了性子,摇身一变,成了招摇撞骗的神混子。你父若是知晓你堕落至此,不知道会不会从坟里跳出来扒了你的皮。”

    离兰淡然笑言,“不会不会,家父逆贼,死后被人挫骨扬灰,连个坟包都没有,便不劳皇帝陛下替小人记挂了。”

    元沚坐在龙辇上,嘲讽道:“是啊,南昭,你着实让朕记挂的很啊。当年你细软的腰枝,时至今日都让朕念念不忘,现下朕宫里那些个女人,都不及你万分之一。”

    元沚随意朝着旁边一指,言道:“这不,朕念旧情。在你死后,都替你挖了衣冠冢!如今你人都回来了,是不是应该亲自躺进去试试合不合尺寸?”

    离兰看着被挖开的坟头,满脸黑线,忙言道:“皇恩浩荡,皇帝陛下感念旧情,体恤老相好。待小人回到空虚阁,定日日为陛下祷祝祈福,祝陛下子孙延绵、万寿无疆。”

    子孙延绵?万寿无疆?

    元沚冷哼,慢条斯理中却透着狠声,“南昭啊南昭,你还记得年少时朕对你所言吗?你是朕的人,若是你敢随随便便死了,朕便将你从坟里刨出来,再慢慢弄死。瞧瞧,那坟都刨好了。”

    离兰忙摇头:“……不合适不合适,小人一条贱命就不必脏了陛下尊贵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