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就回来。”佑俞说。

    “别拿了。”妈妈阻止了他,说,“待会儿还等着一起跨年呢,你就别出去了。一晚上不打电话也不会怎样。”

    “不行,领导随时可能找。”佑俞坚持道,一边拿了外套,穿上。

    “真是的,早点怎么没想起来去拿啊?”妈妈看了看他,说,“你二妈他们去送人了还没回来,车也不在,你怎么去呀?”

    “是吗?那我打车去。”佑俞说。

    “大过年的,车那么少。你打的着吗?”妈妈有些不开心,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佑俞拉上外衣的拉链,说:“放心吧,能赶回来。”

    然后他走出了家门,转头把门关上。

    *~~~~~~~~*

    好不容易等到一趟出租车,司机还说只能送他过去,不能等他。

    佑俞回办公室里,看到自己的手机果然被扔在朗静的桌子上,被各种乱七八糟的资料遮住了大半。

    他拿了手机,看到几个未接电话,就挨个都回了一下,最后才打给徐旭。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快一个小时,佑俞才慢腾腾地来到大街上。因为单位在的地方有些偏,等了好久也没车来。

    佑俞只好走回去。

    夜越来越深。

    走了半个小时,总算是遇到了一辆车。路上司机一直兴致勃勃地跟他聊天。佑俞听着,礼貌地微笑点头,偶尔回应。

    司机说自己是外地人,家人都不在这里,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加班。

    “而且,今天跑车价钱可是很高的。”

    佑俞一边听着,一边,看了看表。

    十一点五十。

    他们在下一个路口转弯。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水族店的方向……

    然后忽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水族店的灯还是亮着地,大门也开着,还在营业吗?他有些不确定地探头张望,然后看到了一个身影。

    是阿木。

    他……

    又是一个人吗?

    佑俞睁大眼睛,看着那个身影,空荡荡的街道将水族店洁白的灯光衬得更加孤独。

    佑俞的心情顿时有些沉重。他抿了抿嘴,皱起眉。

    阿木一个人在那里。

    在这样家人团聚的时刻,他却一个人。

    他的家人呢?

    齐叔呢?

    佑俞的目光停留在水族店上。

    随着车辆的移动,往后转过头。

    所以……他会在这里度过除夕的晚上吗?

    一个人。

    佑俞犹豫了。

    汽车转过弯,驶进小巷里,水族店也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但是他丝毫没有感到安心。

    反而感受到了一阵特别强烈的失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他没法控制自己。情绪开始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开来。各种情绪,在他的身体里缓缓生长,像突然有了刺,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绪。

    压抑得让他无法呼吸。

    “师傅,我在这里下就好了。”佑俞没注意到司机刚才说了什么,打断了他。

    司机又往前开了一会儿才把车停了下来,问:“这里就可以吗?”

    “嗯。这里就可以。”

    司机把车停下来。

    佑俞付了钱,下了车,把门关上。看着司机开进了小区前宽阔一点的地方,把车掉了个头,向着前方开走了。

    转了个弯,再也看不见。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也转过身,向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走去。

    神情有些恍惚,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跟自己争吵。

    找不到理由,但是又无法控制自己,无法控制自己慢慢靠近空荡荡的街道上粹亮的洁白灯光。

    它好像变成了整个城市唯一的颜色,在这寂静无比的街道上,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还有五分钟,广场就会放烟花了。

    每年的惯例。

    因为地方不大,所以这场烟花在城镇地每一个角落几乎都能看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里的。

    佑俞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店里的人。

    阿木正在清洁一个鱼缸外面的玻璃,时不时停下来看着游动的鱼群,不慌不忙。一只手拿着清洁液,一只手拿着抹布。

    佑俞就这么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任凭自己的感觉支配自己,而理智却不清醒。

    就这么站在那里,在想,有没有可能他就一直都不会发现自己,有没有可能他就会这么看一整晚,然后彻底地清醒过来。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咻——砰”的巨响。

    一朵烟花在天空炸开,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佑俞站在那里,想象着身后灿烂的景象。听着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看见烟花淅沥沥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