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佑俞一听,有些尴尬,问,“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答应买给他。”

    佑俞停顿了一会儿,说:“嗯。确实答应过。”说着,他心里感到有些愧疚。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早把这事儿完全忘了。

    “我跟他说,下次齐叔去买鱼的时候,可以给他带两条来。”阿木说。

    佑俞有些不好意思,说:“不用了,那多麻烦。”

    “不麻烦。”阿木对他笑了笑,说,“而且是给他带,又不是给你。”

    佑俞跟阿木坐在水族店的木桌旁,乔乔趴在佑俞的怀里睡着了。

    天色黑了,店里很安静。

    阿木看着乔乔说:“他真可爱。”说着,他瞟了一眼佑俞,笑道,“很开朗,跟你一点都不像。”

    佑俞皱着眉笑了笑,说:“当然不像了。又不是我的孩子。”

    “确实。”阿木呵呵笑了,“看你们老在一起,总感觉他是你孩子。”

    “……”

    佑俞笑了笑,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我倒希望是。”

    阿木稍稍愣了一下。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跟你姐姐……关系挺的好吧?”

    “嗯。”佑俞点点头。心里有些压抑。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挺好的。”顿了顿,又说,“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很忙,是她把我照顾大的。”

    “是吗?”阿木看着佑俞,“现在呢?她跟你一起住吗?”

    “……”

    佑俞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乔乔。

    乔乔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佑俞抬起头看着阿木,轻声说:“没有。她已经不在了。”

    阿木顿时愣住了。

    看到佑俞眼里露出了非常悲伤的表情,他的心沉了下去,感到十分愧疚,说:“对不起,我没想到……”

    “没事。”佑俞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说,“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阿木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让,佑俞说:“还记得那天你问我,为什么钓鱼吗?”

    看到阿木点头,佑俞顿了顿,又说道,“以前我父母很喜欢带我们去白鹭湖玩。周末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开着车,带着吃的,去湖边找个地方,一玩就是一整天。”

    “我跟我姐……都很喜欢那个地方。”

    佑俞平静地回忆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着阿木,说出了那个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事。

    “所以她去世以后,我曾经想过……不如死在那里好了。”

    阿木再次惊讶地愣住。

    他看着佑俞,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我下不了决心。”佑俞没有看他,说,“我不知道如果我也死了,我的父母要怎么才能熬过去。”

    “但我却找不到继续活着的理由。”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所以那时候,我经常会去那里,想这些事。”

    想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想为了别人活下去的可能。

    然后不停地,挣扎在自我了结的边缘。

    有时候他在湖边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傻站着,发呆,出神,对一切感到无比的失望。

    直到有一天,一个钓鱼的老人看到他,跟他说:“小伙子,我看你挺闲的,想不想钓鱼?”

    “……”佑俞回头看了看那个老人,有些尴尬地说,“不了……我不会。”

    “没什么会不会,钓鱼谁都能钓。”老人说,他招招手,让佑俞过去。

    佑俞犹豫了好一会儿,朝他走了过去。

    老人拿着鱼竿站了起来,示意佑俞坐下。佑俞照做了。老人把手里的鱼竿递给他,说:“鱼来了你就拉鱼竿,就可以了。”

    佑俞接过老人手里的鱼竿,上面还有他手掌的温度,让佑俞觉得意外地安心。他握住鱼竿,转头看着湖面。

    老人站在一旁,指着浮标的方向,说:“你看那里。”

    “……”佑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盯着浮标看了半天,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老人对他笑了笑,说:“那里,风吹水动,鱼来鱼走,你都能看到。”

    “你得仔细看着。”老人说,“看明白了,你就会知道很多东西。”他收回手,停顿了片刻,说道。

    “你就会知道这片湖的故事了。”

    他忽然被触动了,看着那片平静的湖面,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他的心被紧紧地捏住,拿着鱼竿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感到很羞愧,但他没法克制。

    老人并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抱着手,安静地等待着。

    那天,佑俞钓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条鱼。

    而鱼碰到鱼钩的那一个瞬间,他永远都没法忘记。那种触感,那种鲜活感,那种生命的力量,那种强大的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