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呼吸慢慢被阻绝的过程中,佑俞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阿木,感到莫名的平静。比起将要窒息而死的恐惧,他看到了一种他期待了很久很久的,真实。

    佑俞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自己就要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

    可是那种持久的煎熬的心碎,倒不如死亡来的透彻。

    就要结束了。

    这一切……

    终于要结束了。

    而他见过阿木最好的时候。

    “唔,唔……”

    阿木流着泪,用力掐着佑俞地脖子。

    看着倒在自己身下的满脸血迹的人因为窒息而变得狰狞而丑陋。

    阿木狠狠地盯着看着身下的人,他浑身都在颤抖。他要失控了。但是佑俞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害怕。他不害怕。甚至有些释怀的样子。

    他紧紧地掐住佑俞的脖子,眼泪掉下来,落在他沾了血迹的手上,佑俞的身上。

    他简直不能相信,他们曾经有多亲密。

    阿木闭上眼睛,他抽泣着,无法控制自己。

    他无法控制自己,疯狂地去回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一切。他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大的小的,甜的暖的。握在手心的,撒了一地。

    他想到了那天佑俞送给他戒指。

    想到佑俞看他的眼神,温柔的微笑。想到他每一次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的那种情感。想到了无数个佑俞笑起来的画面,想到他留下过的眼泪。

    想到了他们的相视而笑,想到了佑俞拥抱他的时候,轻轻颤抖的样子。

    这一切,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阿木想到了那一天。他沮丧又难过地躺在被窝里,为佑俞的不辞而别感到绝望,绝望到连普通的生活都没法面对。

    然后佑俞回来了,说,再也不会离开。

    阿木咬着牙,皱着眉,满脸都是泪水。

    他痛苦地睁着眼睛,看着身下的人,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身体因愤怒和悲伤而不停颤抖着,啜泣着,止不住眼泪。

    他想到了那一天,想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心中油然而生的强烈的幸福。

    想到了佑俞对他说的那句。

    我爱你。

    阿木看着佑俞。

    扼住佑俞的手,终于还是缓缓地失去了力气。

    阿木看着佑俞,看着佑俞因为忽然吸进空气而猛烈地咳嗽。狼狈不堪。阿木跪在佑俞的身上,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阿木看着他,根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眼前的人是谁。

    阿木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泣不成声。

    *~~~~~~~~*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何寒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佑俞,然后把目光转到阿木身上。

    “阿木……”

    何寒看着他,紧紧皱着眉头,一脸悲伤。

    时间就这么停滞着,好像再也不会流逝,又好像忽然就过去了很久很久。

    他们沉默地等待着。

    直到阿木再次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从佑俞的身上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扶了一下玄关的墙壁,站稳了脚跟。他低着头,目光空洞,他用嘶哑的低沉的声音,对着地上的人说:

    “文佑俞,这可真是一场美梦啊。”

    *~~~~~~~~*

    水族店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孩子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看向低头微笑着的男人。

    “但是他们为什么会打架呢?”孩子问。

    男人回答道:“因为他们都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家,不希望其他人进来。”

    “可是鱼缸不是很大么?如果是这么大的鱼缸呢?”

    “那也一样,他们还是会打。”

    “为什么呢?”

    “嗯……怎么说呢,也不是所有鱼都这样的。但是有的鱼生来就喜欢打架,就像有的鱼生来就很友好,可以跟任何鱼做朋友。我们说他们生性如此。”

    “生性如此是什么意思?”

    “就是生下来就是这样。”

    “就像黑金鱼生来就是黑色一样吗?”

    “黑金鱼?……为什么想到黑金鱼?”

    “忽然想起了。因为舅舅说要给我买黑金鱼。”

    “……”

    “但是你们这里没有黑金鱼。”

    “嗯。不过,你想要的话,下次爷爷去买鱼的时候,可以让给你带两条回来。”

    “真的吗?”

    “当然。我答应你。”

    “太好了!我要告诉舅舅!”

    “欸,等等,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生下来是黑色的不一定是黑金鱼。”

    “为什么?”

    “因为有的红金鱼,其实……是黑金鱼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