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大家战战兢兢,旁边伺候。近距离之下,却发现主人不但没有变成青面獠牙,比起从前来反而更加英气勃勃了许多,就是对主母的态度,也温存了不少。

    西门庆刚举起筷子,却又放了下来,问月娘道:“月娘,那武大郎还活着吗?”

    “武大郎?”月娘一愣,“可是咱们清河县中,那个诨名‘三寸丁谷树皮’的?此人当然活着,便是咱们家中,也是天天早上都要作成他炊饼的生意。”

    “如此甚好!”西门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要武大郎还活着,那武松的刀子再快,也飞不到自己的脑袋上来。这一来不但避免了一场杀身之祸,而且还可以心无挂碍地结交自己仰慕了千年的打虎英雄,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心中高兴,胃口大开,西门庆狼吞虎咽,吃了来到北宋后的第一餐美味佳肴。等他意犹未尽的从餐桌上抬起头来,却见月娘正关切地看着他:“官人,吃好了吗?”

    西门庆笑道:“水满八分,器便稳;人饱八分,身便安。娘子尽可放心!”

    月娘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请官人速去前厅会客,大家已等候多时了!”

    原来,西门庆死而复生,早已轰动了整座清河县。在确定西门大官人没有变成吃人的僵尸猛鬼后,便有好事者纷纷上门求见,再加上月娘请来给西门庆诊病驱邪的医生、和尚、道士,现在的西门府已经成为清河县的交际中心了。

    蓦地,西门庆心中灵光一闪:“我要做大事,只愁名声不显,臂助不多,今日我西门府上清河县名流云集,我何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仔细思量,觉得此计中倒也没什么破绽,当下便拿定了主意。

    月娘见他突然间低头沉吟不语,正准备催促,西门庆早已长身而起:“若让大家久候,岂不怠慢了贵客?快服侍我净面更衣,我这便要出去了!”

    一番忙乱后,西门庆直入前厅,进门便拱手向四方作揖唱喏道:“有劳各位久等,小可西门庆在此陪罪了!”

    目光一转,却见玉皇观的观主吴宗嘉,满面笑容,如众星捧月一般被大家围在中央,只有永福寺七十余岁的住持道坚长老,带着两个徒弟远远地坐着。吴月娘请僧道两家来府上驱邪,道坚长老念经默祷,无有灵验,那吴宗嘉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因此出尽了风头,这让道坚长老心中如何能够服气?

    除僧道两家外,厅中还坐着胡太医、何老人、蒋竹山、任后溪、赵捣鬼等人,这些人都是医生,月娘在西门庆晕倒之后,满清河县拘人,但凡与“医”字沾个边儿的,泥沙俱下玉石俱焚,全让她一股脑儿的请进西门府里来了。

    医者之后的尊位上,坐满了清河县里德高望重的耋耄老人。这些老人整日闲着无事,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赶上西门大官人死而复生的传奇,因此一个个蹒跚而来,无论如何也要在历史的见证者名单中加上自己的名字。

    甚至衙门里都来了人。清河县知县李达夫派来了几位西门庆的熟人——县丞乐和安、钱斯成,主簿华何禄、任良贵,典史夏恭基,司吏钱劳,都是被西门庆用钱喂熟了的。

    西门庆进门一打招呼,大家纷纷还礼,分宾主落座后,县丞乐和安先抢着道:“大官人,你这一番死而复生,却是因祸得福,连今年咱们清河县的县志上,都要添上重重的一笔,大官人也算是青史留名了!要想县志编得好,就不能不请问大官人——却不知那阴曹地府,是何等世界,大官人可还记得详细吗?”

    霎时间,大厅中所有人期盼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西门庆的脸上。

    西门庆站起身来,向四下里拱手道:“小可西门庆,这一番身入阴司,历事甚多。其中有记得的,有忘了的,有能说的,还有不能说的,却要请各位父老乡亲恕罪了!”

    众人一听西门庆果真在阎罗殿中滚了一遭儿,俱都来了精神。世人无不怕死,死后的世界虽然被佛家道家宣扬得精彩无比,却没有哪一个胆上生毛的敢亲身下去看看。今日有西门庆去后又回来了,不由得大家不心痒难挠。当下便有人催促道:“西门大官人快快请讲!”

    西门庆前世天天在网上听单田芳老先生的评书,今天在宋朝人面前学以致用,他可是剑客的身份。当下把手指当醒木在桌上一拍,开口道:

    “那一日,小可在丽春院李娇儿家,睡得正熟时,朦胧中却见一对青衣童子,执幢幡宝盖,在床前高声道:‘西门大官人,我家大人有请。’小可听得有大人传唤,不敢怠慢,忙起身穿衣,随二童子出了清河,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一座城池。此时渐觉睡醒,抬头看时,那城上有一铁牌,上书三个大字——幽冥界!”

    众人早已料到了九分,但听到此处,还是不约而同地失声惊呼。

    西门庆又道:“正当我惊恐之时,两边却有牛头马面向上一拥,不由分说,把我裹进城池去了。不瞒各位父老乡亲,当时我这不成器的西门庆,差些儿便要软倒于地,再也爬不起来!”

    众人一阵哄笑。厅中人都知西门庆素来刚勇,现在听到他自曝其短,对他的言语更深信了几分。

    “一路拉拉扯扯,早到森罗宝殿。小可正不知所措间,却有那十殿阎罗降阶而迎,齐声道:‘西门大官人上应天星,乃当世星主,我等早思相会。今日一见,幸何如之!’”

    一言既出,厅中众人皆惊,齐声道:“星主?”这正是:

    一口忽悠阴阳界,两手掀翻是非天。要知西门庆如何圆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004章 第二个星主

    客厅中,西门庆正在侃侃而谈。

    “不必说各位父老乡亲惊讶,当时我听到十殿阎罗说我是甚么‘上应天星’的‘星主’,也是一般的惊诧莫名。于是便推托道:‘西门庆肉体凡胎,今日已是各位大王治下的民户,说什么天星星主的,岂不是折杀了小可吗?’”

    “有那第一殿秦广王上前道:‘星主已经忘了,在五百年前龙华会上,你饮多了仙酒,和一干神仙醉闹起来,惹得玉帝起了雷霆,王母生了嗔怒,这才将你等一众仙家尽皆贬下凡尘,受世间磨难。’”

    “小可听了那秦广王之言,将信将疑。有那第五殿阎罗王上前道:‘星主若是不信,森罗宝殿三生石上,旧精魂俱在,一观便知。’便有黑白无常带我至那三生石上一看,不由我西门庆不如梦初醒!”

    厅中众人,只听得心驰神往,典史夏恭基便问道:“却不知大官人在那三生石上,看到了何等典故?”

    西门庆故作神秘,凛然摇头:“这个,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

    有人失望之下,还想纠缠,但却被一耋耄制止:“神鬼无情,莫要妄窥天机,自招其祸!还是请西门大官人往下说吧!”

    西门庆点头道:“小可既然已经明悟了今生前世,方知过去所作所为,全是发昏!于是回到森罗宝殿,和十殿阎罗重新见礼后,小可便问道:‘不知十位仙兄今日招小弟来,有何要事?’便有那第二殿初江王道:‘星主可知,在那清河县内,还有与你一同下界之人?’”

    一言既出,四座再惊,众人面面相觑,无不又惊又喜。惊的是小小一个清河县,居然出了两位上应天星的英杰;喜的是若自己上应天星的话……

    一时间,厅中众位都是两眼放光,人人有希望,个个没把握。

    憧憬了半天,才有吴宗嘉道:“却不知,那个和西门大官人一起上应天星的人姓甚名谁?却是可说得的吗?”

    到了此时,不由得吴宗嘉不胡思乱想——今日自己拔剑一喝,便将西门大官人魂魄唤回,若不是一会中人,岂能有这等灵犀一点的默契?越想越象之下,忍不住便开口追问,只盼着西门庆能笑着拱手道:“便是道兄你了!”

    谁知西门庆却摇头笑道:“道兄何不猜上一猜?”

    还未等吴宗嘉答话,便有主簿任良贵叫起撞天屈来:“好我的西门大官人哎!咱清河县虽说是小地方,却也有繁华十里,万户人家,若让我等一个个猜了去,岂不猜老了人?还请大官人发个慈悲,就此成全了我等吧!”

    厅中众人异口同声:“正是此理!还请大官人成全!”

    西门庆连忙起身四下拱手:“既然各位有言,西门庆敢不从命?待我将森罗宝殿中诸事讲完,其人为谁,自然水落石出!”

    这一来,厅中众人无不竖起了耳朵,唯恐听漏了一字。

    西门庆道:“当时我听到清河县中还有一会之中的道友,惊喜之下,亦如同各位一样连连追问。便有那第十殿转轮王笑道:‘若说起此人之名,不但在清河县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在我幽冥界中,亦是赫赫有名——星主可猜到他是谁了吗?’当时小可苦苦思索,我清河县尽有豪杰,但人间扬名倒也罢了,要惊动阴司,却是绝无可能,这一来,却让我如何猜得出来?”

    客厅之中,那蒋竹山唉声叹气:“原来,是西门大官人在森罗宝殿苦了脑子,所以才故意在此消遣我等不成?”

    西门庆不答,继续道:“见我冥思苦想,便有那第六殿平等王大笑道:‘星主可是正在清河文武榜中翻翻拣拣?却不知,天地之间,人无弃人,物无弃物,便是那草木灰烬之属,下愚顽钝之人,亦有其价值所在啊!’又有那第八殿都市王提醒道:‘方才平等兄一言,此人名姓俱已有了线索,便让我来点醒星主,此人善作一物,能治天下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