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听了也是奇哉怪也,想了想,便摆了桌酒席,派玳安去请了飞天虎扈成来赴宴。

    扈成欣然而来,酒席上西门庆说起山东道上诸路好汉,不免提到二龙山,从鲁智深、杨志直说到武松,扈成一路赞不绝口。西门庆便道:“武二郎是我结义的哥哥,说起其人的英武慷慨,倒和令妹是天生的一对儿。”

    扈成听了一呆,然后突然连声道好,就向西门庆拱手:“若四泉哥哥能做成此媒,扈家深感大德。”

    西门庆倒糊涂了,便问道:“既然扈成兄乐意成就此事,何此先前武家大嫂上门提媒时,令尊令堂婉言相拒?”

    扈成大愕道:“竟有此事?我却不知。”

    当下二人酒也不喝了,便回扈家来,当面向二老一问,才知道原来二老怕宋江求亲事惹得儿子女儿不快,反倒多生变故,索性连潘金莲的求亲事也一并瞒了下来。

    扈成听了也顾不上与吴用计较,先问爹娘道:“武家嫂子竟然有意向咱家求亲,父亲母亲何以不回人家个准信?”

    扈太公向西门庆望了一眼,心道:“这必是武家搬来的救兵了,若不把话说明,此后必然没完没了。”想着咳嗽一声,向西门庆一揖,慌得西门庆还礼不迭。却听扈太公道:“休怪老汉直言。武家二郎纵有千般好处,但若身子矮了,也是枉然——西门大官人不是外人,我才这般直说,还望大官人在武家人跟前美言几句,叫他们莫要见怪。”

    西门庆听着,一时间哭笑不得,扈成却早已叫了起来:“爹爹呀,您老人家实在是忒也想当然了!”西门庆能看出扈成想说的是“忒也老糊涂了”,不过扈太公到底是他爹,因此话锋一转间,言语中已经多了孝顺的成份。

    扈太公听着一愣,问儿子道:“此话怎讲?”

    扈成便道:“爹爹呀,您老人家不谙江湖中事!你可知这个武松武二郎是谁?他便是景阳冈上的打虎英雄,当年您老人家听到他的事迹,还对其人赞不绝口呢!”

    扈太公瞪大了双眼:“武星主的兄弟武松,就是当年的打虎英雄武松?这两个武松是一个人?”

    扈成便跺脚点头道:“正是!武松武二郎江湖人称灌口二郎神,其人身长八尺,一表堂堂,比起妹子来还更要高大些——爹爹偏说人家个儿矮,听在四泉哥哥耳中,岂不叫人笑掉了牙齿?”

    扈太公哎哟一声,便又向西门庆作下揖去,连声道:“若如此,却是老汉我该死了!这婚事,还请西门大官人帮着挽回,若成了时,这谢媒钱老汉我便是倾了家孝敬,也是心甘的!”

    西门庆急忙挽住了扈太公,满口包票:“此事都在晚生身上!”

    峰回路转之下,扈武两家都是大喜,两下里便商量起喜期来。谁知这时扈三娘却又有了古怪,这丫头拗着性子哭嚷道:“甚么打虎英雄,甚么灌口二郎,这名头儿只好在别人身上使罢!我定要先相他一眼,若合我心意还则罢了,若我看不上,便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能从命!”

    爹娘哥嫂百般解说不得,只好又来求西门庆设法。西门庆也没辄,只好同武大郎潘金莲商量道:“也只好先把我武二哥请上梁山,与扈家三娘子先见上一面再说了!”

    武大郎便央着西门庆写信,唤武松来梁山相亲。西门庆却道:“这信万万写不得!”

    潘金莲武大郎一齐急道:“这是为何?”

    西门庆道:“武二哥是义烈的汉子,若讲到扶危济难,片纸寄去,朝发夕至那是妥妥的,连个嘣儿都不打——但若要他来相亲,只怕他就要腼腆起来,那时借口定然会找了一个又一个,大象屁股万万推不动,永世也没有来的时候。”

    武大郎潘金莲听了面面相觑,武大郎便叹了一口气:“四泉仙弟说得不错,咱兄弟就是这样人。”

    潘金莲便怒道:“岂有此理!替他相个媳妇,竟然比皇宫门口放响马都难,这还了得?若依我说,便请四泉兄弟引焦挺兄弟,还有吕方郭盛杨林邓飞欧鹏马麟这一干人,一拥而上二龙山,便是绑,也将他绑回来了!”

    西门庆笑道:“倒也不必兴师动众,小弟已有了一计在此,只消一个口信,管保二哥星夜前来。”

    潘金莲听了,转怒为喜,笑道:“我倒忘了三奇公子是转世的天星,一步百计。却不知计将安出,快快献来!”

    西门庆便道:“若要二哥乖乖前来,必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潘金莲听了,便拍掌道:“好一个三奇公子!果然想得好点子!”

    武大郎则歉然道:“如此屈己待人,却是生受了四泉仙弟了!”

    西门庆便笑道:“自家兄弟,有甚么生受不生受的?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动起来。”于是唤过玳安,给了他一枝下山的令箭,叮嘱他如此这般,往青州二龙山走一遭儿。

    此时梁山上已经传遍了宋江向扈三娘求亲被拒,扈家却把女儿许给了武家的风声,宋江听了,轰去魂魄,若是别人得了扈三娘,他还可以怨骂两声,聊以自慰,偏偏武松也是他自己的结拜兄弟,却叫他连怨恨都没有个发泄的地方,一时间只能躲起来颠狂潦倒,借酒浇愁。没有了他在一旁搅风搅雨,梁山上倒省了多少事情。

    略过梁山这边不提,回头再说玳安。这小厮领了西门庆的令后,日夜兼程,这一天早来到二龙山下。有拦路的小喽啰见这个牛子骑着快马,衣衫鲜亮,是个败家的模样,便跳出来收买路钱。谁知玳安把自家的牌子一亮,二龙山众喽啰方知是梁山来人,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三奇公子西门庆麾下,一个个便不免肃然得有些起敬了。

    早有人急报上山来,二龙山众头领听说是西门庆派人来送信,无不欢喜,鲁智深便下一个“请”字,一群小喽啰头目簇拥了玳安上山来。

    待进了宝珠寺大殿,玳安一眼看到武松正坐在上面,想到西门庆嘱咐,这小厮把小玉早已替他准备好的蘸饱了辣椒水的手帕往眼上一抹,顿时二目通红,热泪潸然而下。

    谁知小玉顽皮,调制的辣椒水也忒烈了些。玳安自幼在西门庆家中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等罪?一时间忍受不住,索性大哭着一头扎进大殿,早拜倒在武松脚下,嚎道:“武二爷,大事不好了!”这正是:

    欲遂红妆娇女意,先动赤胆豪杰心。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93章 武松相亲

    玳安一哭,二龙山宝珠寺上一殿皆惊。武松心中乱战,跳起来道:“玳安,你哭怎的?”

    玳安此时,想不哭亦不可得,嚎啕道:“武二爷啊!我家主人如今身染重病,日夜悬心,等着见二哥一面,这才派小人我往二龙山来送信,若去得迟了时,只怕……”

    话未说完,“哎呀”一声,旁边早哭倒了一人,却是西门庆孟州结拜的妹子铃涵。玳安见了暗暗叫苦:“这回来二龙山骗人,武二爷是英雄好汉,到头来一笑也就罢了;这铃涵姑奶奶却是最记仇的女人,若跟我计较起来,那时我玳安可有的苦头吃了!”

    正惶恐时,却见武松大袖一拂,喝道:“妹子哭甚么?还不快结束了赶路?!”转身向鲁智深、杨志一抱拳,道:“二位哥哥,今日我三弟有恙,小弟甚么也顾不得了,就此往梁山一行。山寨里的好马,且借我几匹!”

    鲁智深便道:“久闻清河西门庆是磊落的好男子!洒家只恨不得一见,今日居然生这般重病,真是苍天无眼!咱们后山上那棵长了几十年的灵芝,武二弟且撅了去,若能救得西门四泉一命,也是一桩大功德事!”

    杨志也跳起来道:“西门大官人仗义,还了小弟祖传宝刀,小弟感恩不尽!今日他有采芹之患,小弟也愿随武二弟同往梁山探病!”

    武松忙道:“这个却使不得!那青州慕容知府,和咱们二龙山势不两立,如今又在招纳豪强,早晚来攻打,若兄弟们都去了梁山,山寨空虚,万一有失如何是好?便由我与铃涵妹子、施恩兄弟前去,只盼我三弟吉人自有天相,这病早早好了吧!”说到最后,已是语不成调。

    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本来也想往梁山探病,听武松如此一说,也只得罢了。当下众人七手八脚收拾停当,武松便拉了玳安,和施恩、铃涵四人七匹马急急下山,风风火火往梁山赶路。

    一路急驰,不两日早到梁山脚下朱贵酒店,玳安累得下了马趴在酒店桌子上就睡着了。武松便道:“且让他睡,咱们自行上山。”问朱贵西门庆病情时,朱贵只是摇头叹气,急得众人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对岸过来了接应的小船,武松、铃涵、施恩飞一样抢上船去。小喽啰一桨荡开,划不得几下,武松嫌慢,夹手抢过船桨,神力使开,那小船象箭一样,劈波斩浪直撞金沙滩。

    到了滩头,不待船儿靠岸,武松一个“燕子掠波”,早飞身纵上河岸,立足未定间,旁边松荫下早奔出一人,大呼道:“兄弟,可想煞哥哥了!”

    武松看了,扑翻身拜倒在地,参见亲兄长武大郎。武大郎赶紧将兄弟扶起,武松顺势在武大郎面上一看,却见哥哥脸上没多少悲戚之色,心下顿时大定,暗道:“满天神佛保佑,西门兄弟纵然有病,看来还不算重。”

    武大郎见兄弟一身头陀打扮,心中不喜,也顾不得多言,只道:“兄弟且随我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