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听了大惊,一时呆愣无言。晁盖的小船靠岸后,晁盖向众人道:“你们忒也大惊小怪!四泉兄弟连日不战,正是要准备施展翻天覆地的手段,故深藏若虚耳!你们这般躁性,一叶障目,不见森林,如何成得了大事?我如今要和一清道兄,无嗔大师,萧秀才谈玄论道,凡人不理,谁敢前来扰我,我和他结斗大的疙瘩,势不两立!”说毕拂袖去了。

    众人被晁盖训得摸门不着,只好呆呆地目送着他。却听晁盖边走边哼唱:“转世天星人不理,却寻桃源洞里春——岂不好笑?”一路哼唱着去了。

    吴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道:“晁盖哥哥这才谈玄论道几天?居然就对我等唱起嘲歌来了!”想到晁盖临去时所唱之言,吴用心头却又是一动。

    这时众人议论纷纷:“原来四泉哥哥不是沉迷于歌舞,而是在用计呀?”“哎呀呀!果然不出我所料!”“拉倒吧你!这几天叫得最厉害的不就是你吗?”“你还说我?你的牢骚怪话要不要我都揭出来?”……

    一时间七嘴八舌,乱成一团,不过这回乱得比较开心,比较有序了。

    宋江和吴用离了喧嚣,回到自己屋中,宋江便向吴用请教道:“军师,可知那西门庆暗中之计?”

    吴用面有愧色:“这个……小弟却是凡夫俗子,哪里能看破转世天星的策略?”

    宋江喃喃地道:“难道那厮真属天星转世?若如此,若如此……”看了吴用一眼,心底道,“若如此,这梁山还有我的份儿吗?”

    正心怀鬼胎之时,却听聚将的鼓声响起,宋江吴用闻声一愣,急忙冲往讲武堂中应卯,待众人都齐,西门庆笑吟吟地从后堂转了出来,在帅位上一坐。

    众人齐齐行礼:“参见元帅!”经历了一番猜疑,终于水落石出,众人出于惭愧,所以对西门庆的钦佩又加深了几分,“元帅”二字称呼,已经不象刚开始那么别扭了。

    西门庆点头道:“众将官免礼归座。”

    待众人坐定后,西门庆马上开门见山:“有攻当有守,有守必有攻。枯坐多时,明日是该出击的时候了!”

    众人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明白过来后,李逵第一个跳将起来,喜道:“正是搔着了俺铁牛的痒处!四泉哥哥,明天让俺铁牛打头阵吧!”

    西门庆笑道:“明日之阵,却用不得步兵,全看水军的本事——三阮、二张、两童、一李听令!”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张横、张顺、李俊、童威、童猛八个水军头领齐声出列应喏。

    西门庆道:“八位依我计而行,先将那东京来的炮手擒了,否则有此人到处打炮,弟兄们睡觉亦不得安稳。”

    八个水军头领各自下去准备。李逵急了,指着自己鼻子问道:“四泉哥哥,俺呢?俺呢?”

    西门庆摆手道:“铁牛大哥稍安勿躁,有一件事,非你不可。”

    李逵马上兴奋起来:“四泉哥哥,你下军令吧!铁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西门庆正色道:“军令如山,便请铁牛哥哥回自己屋里睡觉!”

    “啊?!”李逵瞪大了两只牛眼,欲哭无泪。这正是:

    自古知兵非好战,后来治众要深思。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19章 大阵仗

    围剿梁山多少天了,水泊里的草寇没有一个出来的,官军上下大小兵丁都围腻味了。

    就象在水边守着大炮架子的汤二虎和张四非,这两个人都已经把小酒喝上了。如果是呼延灼麾下的呼延兵,军纪严明,没人敢在行军时饮酒,但他们两个却是凌振的助手,严格来说没有军职,根本就是火药作坊里的匠人,所以没那么多限制。而且他们俩也自觉,要喝酒,也会躲在军队外边,不去触呼延灼军纪的霉头。

    他们不去触霉头,却有旁人来触他们的霉头。汤二虎和张四非正喝得高兴,突然身边的水汊子里神头鬼脸地钻出一群人,象王老虎抢亲一样,把他们两个和其它照顾大炮的人揪住了,横拉竖拽的拖着就走,更多的贼寇从水里冒出来一样,七手八脚把炮架给掀翻了,看得汤二虎张四非心中想滴血——把这些沉重的大炮竖起来,还调整好发射角度我们容易么?这些人怎么就不知道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呢?

    炮手阵地被连窝端,早有逃过一劫的人连滚带爬来给凌振报讯,谁让凌振的驻地离炮手阵地最近呢?

    凌振一听他的心头肉被人动了,那还了得?二话不说,提枪上马,带了自己从火药窑子里带出来的一票兄弟“嗷嗷”叫着就往炮手阵地上扑来。

    离得还远,就看到炮架子都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模样了,正有一帮贼寇押着汤二虎、张四非等人上小船。炮架子倒了虽然心疼,但费点儿劲还能重竖起来,但深通炮术的左膀右臂若是被掳走了,凌振就得哭死!

    轰天雷这一下连眼珠子都红了,大喝一声:“梁山草寇,留下人来!”拍马挺枪,直冲了上去。

    见凌振来得快,这些贼寇也慌了手脚,大部分人撇了小船,就跳进水里去了,只有押着俘虏的那几条船慌慌张张地吆喝着,一蒿点开,也不知是草寇心虚手忙脚乱,还是小船载了太多俘虏太过沉重,反正那船速慢得跟蜗牛一样。

    凌振见了大喜,指挥着弟兄们抢了几条贼人丢下的小船,撑蒿摇橹,鼓噪着直追上去,非把人抢回来不可。

    前面的贼船虽然走得慢,凌振这班人却也只是粗通水性,想快也快不起来,追了好久,才算勉强拉近了距离。

    凌振见前面的贼船已经逃不掉了,心情大好,站在船头大喝一声:“前面贼人,晓事的快快停船,饶你们性命!否则撵了上去时,叫你们人人都死,个个不留!”

    这时离岸已远,凌振的大喝声借着水音,在泊子上回荡,倒也威风凛凛。却听前面船上一声长笑,然后有人便唱起歌来:“梁山泊里猎天骄,英雄到此不相饶。排开罗网擒猛虎,撒下香饵钓金鳌。”

    歌声中一人抢到船尾,朝着凌振拱手道:“是轰天雷凌振哥哥吗?小弟阮小二,向哥哥拜揖!”自从梁山开了讲武堂,阮小二是第一批进去的,也是学得最刻苦的一个,现在的他说话行事,与从前皆是大大不同。

    凌振还没有开口接话,却听左边港汉里橹声响,一群舴艋舟已经黑压压地扑了出来,船头一条大汉,放声豪歌:“老子生长在梁山,不怕王法不怕天。昨夜华光来趁我,临行夺下一金砖。凌振哥哥,小弟阮小五,奉西门庆哥哥将令,来请哥哥上山坐把交椅!”

    见到有埋伏,凌振这寥寥无几的船上人都乱了起来。却听右后方击水声大作,又有一排快船从水草深密处驰出,正好遮住了他们的退路。当先船上一条黑黝黝的汉子,只在腰间扎了个水裩儿,嘲歌道:“阎王殿上有虎威,七爷出手不空回。拍着胸前青豹子,一心要抓轰天雷!”

    听这三人歌声,无不真气深厚,内力了得。凌振暗暗心惊时,三人已是齐齐向他行礼:“凌振哥哥,阮氏三雄这厢有礼了!”

    看着满泊是船,凌振心都凉透了,知道今日已是插翅难飞。于是长枪一抖,激励已经脸无人色的众人道:“今日已陷死地,唯死战而已!”

    却听阮小二放声长笑:“凌振哥哥差矣!你是西门庆哥哥心中的贵宾,俺们兄弟今日前来,只是请客上山,实无相害之意,何须死战?”

    凌振愕然道:“三奇公子西门庆吗?我在河南道上久闻他的大名,知道他快活林脚踢蒋门神,飞云浦刀劈四帽花,孟州城血溅鸳鸯楼,是响当当的道上好汉——这等英雄了得的人物,怎能看重我一个小小的匠人?”

    阮小二道:“凌振哥哥若有疑问,何不当面去问西门庆哥哥?我家哥哥言出如山,既然声明绝不相害,凌振哥哥你还信不过吗?”

    凌振转头打量身边船上诸人,却见大家都望着自己,眼中满是哀恳之色,心中一酸,黯然想道:“罢了!罢了!这帮兄弟信了我,跟我出来,只是想图个温饱。谁知我今日一败涂地,又何必连累了他们?”

    长叹一声,凌振掷长枪于船舱之中。

    阮小二微微一笑,手一扬,一枝响箭破空而起,不多时一艘大船驶来,有人在船头喝道:“梁山混江龙李俊、船火儿张横、浪里白跳张顺、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迎接轰天雷凌振哥哥上船!”

    在阮氏三雄的陪同下,凌振垂头丧气地上了大船。阮小二令旗招展,除了俘虏船之外,周围小船四下里退去,其分散离合,俱有法度,凌振看得暗暗心惊:“这哪里是草寇的做派?”

    大船引头驶进水泊深处,来到一处水寨,却听丝竹声悠扬,迎宾乐声中西门庆亲自来接,凌振上了西门庆的座船,凌振的部下自有小喽啰款待。